正文 第一章:雪松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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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4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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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太足,沈照指尖划过平板边缘,在玻璃桌面上敲出一声轻响。
满座噤声。
「继续说。」她抬眸,金丝眼镜后的视线落在长桌末端,「江总监。」
被点到名的女人合上文件夹,红唇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沈总的方案很好,但——」她刻意停顿,高跟鞋尖在桌下轻点,「如果我是对手,我会从这里撕开缺口。」
指尖落在投影幕布某处,红色甲油像一滴血。
沈照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是供应链环节。她当然知道那里有漏洞,那是她故意留下的饵,等着看谁会咬钩。
没想到第一条上岸的鱼,这么漂亮。
「继续。」
江烬倾身,黑色丝质衬衫的领口随动作滑开一线,又在她直起身时严丝合缝地合拢。沈照的视线在那片转瞬即逝的雪白上停留了零点五秒,听见自己的声音:「散会。江总监,留下。」
人群如潮水退去,带上门时发出沉闷的响动。
江烬站着没动,高跟鞋让她比坐着的沈照高出半个头。这个角度,沈照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前调是柑橘的涩,中调是玫瑰的艳,尾调却沉下来,变成一种熟悉的冷香。
雪松。
和沈照书房里那款香薰一模一样。
「坐。」沈照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知道那个漏洞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句。
江烬笑了,绕过会议桌,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下。距离近得危险,膝盖几乎相抵。
「知道。」她坦然承认,「但沈总也想知道,我能看穿什么层次,对吗?」
沈照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眸光冷冽:「你很自信。」
「不自信怎么敢来沈氏?」江烬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纸页擦过沈照的手背,温度转瞬即逝,「三个月。让我负责华东区的整合,如果做不到我承诺的——」她歪了歪头,大波浪从肩头滑落,「我自动离职。」
沈照没有接那份文件。
她看着江烬的眼睛,那里面燃着一种她熟悉又陌生的东西。野心,是的,她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但还有别的,某种更烫的、更危险的——
「你在试探我。」沈照说。
「彼此彼此。」江烬把文件放在她面前,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按,「沈总在试探我有没有资格当刀,我在试探沈总……」她压低声音,尾音带着笑,「有没有资格握刀。」
空气凝固了三秒。
沈照忽然伸手,握住了江烬按在文件上的手腕。皮肤相贴的瞬间,她感觉到对方脉搏的跳动,快而稳,像一匹被勒住缰绳的野马。
「刀太利,会割伤握刀的人。」
「那就看沈总,」江烬没有抽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向前倾了倾,雪松味铺天盖地压下来,「握得够不够紧。」
她们对视,谁都没有退让。
最终是沈照先松开手。她拿起那份文件,扫了一眼签名处,龙飞凤舞的「江烬」两个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道未干的血迹。
「明天开始,直接向我汇报。」
「每天?」
「每天。」
江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笑了:「沈总,你耳朵红了。」
「……空调温度太高。」
「是吗。」江烬走到门口,回头时走廊的光从她背后涌进来,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那明天我带件外套给您?」
门在她身后合上,雪松味lingering在空气里,像一句未说完的话。
沈照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坐了十分钟。
她打开电脑,搜索栏里输入「雪松香水」,按下回车键。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白一片。
晚上十点,沈照的公寓。
三百平的顶层复式,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像一座精心设计的陵墓。她冲完澡,披着浴袍走进书房,雨声音箱在角落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她每晚的安眠药。
但今天没用。
她坐在黑暗中,想起江烬身上的味道。前调柑橘,中调玫瑰,尾调雪松。和她书房里那款香薰,分毫不差。
巧合?
沈照不信巧合。她在商场浸淫十年,知道所有巧合都是精心设计的偶遇,所有偶遇都是野心勃勃的狩猎。
问题是,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沈总,我是江烬。存一下?」
沈照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她在黑暗中重新点亮,回复:「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问人事要的。说是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需要?」
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沈照下意识调低音量,把手机贴在耳边。江烬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慵懒,像刚洗完澡,或者刚卸完妆:「工作需要……」她轻轻笑了一声,「汇报工作啊。沈总以为是什么?」
尾音上扬,像一根羽毛搔过耳膜。
沈照把那条语音听了三遍。
第四遍时,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猛地按下锁屏键。手机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雨声音箱还在响,沙沙,沙沙,像某种嘲笑。
沈照走过去,关掉音箱。
她在绝对安静的黑暗里站了很久,久到城市灯火一盏盏熄灭,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然后她拿起手机,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
姓名栏,她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个字:
烬。
次日清晨,沈照比平时早到公司一小时。
电梯门打开时,她闻到了雪松味。
江烬站在茶水间,背对着她,正在煮咖啡。黑色铅笔裙裹住腰线,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沈总早。」她没有回头,「咖啡要加糖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江烬转过身,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沈总的脚步声,比别人重零点五秒。像是……」她歪了歪头,「在确认地面结不结实。」
沈照接过咖啡,指尖擦过杯壁,温度烫人。
「观察力不错。」
「职业病。」江烬倚在料理台边,抿了一口自己的那杯,「做市场的,第一堂课就是学会看人。看穿什么,吃什么,用什么香水——」她抬眸,目光在沈照颈间停留了一秒,「昨晚没睡好?」
沈照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颈侧,那里有一颗小痣,平时被衬衫领子遮住,今天她换了件圆领针织衫。
「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烬把咖啡杯放在台面上,瓷器与大理石碰撞出清脆的响,「沈总今天没戴眼镜,戴了隐形眼镜。说明不想让人看出疲态。但遮瑕膏盖不住眼下的青黑,说明……」她向前倾了倾,雪松味混着咖啡的苦涩涌过来,「有人在想事情。想了一整晚。」
沈照握紧了咖啡杯。
「江总监,」她声音冷下来,「对上司的私生活过分关注,不是好习惯。」
「那沈总对下属的香水过分敏感,」江烬不退反进,两人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是好习惯吗?」
空气凝固。
沈照忽然意识到,这是江烬第二次把她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上一次在会议室,这一次在茶水间。这个女人像一把精心打磨的匕首,每一次出鞘都精准地刺向她最不设防的位置。
而她居然,有点上瘾。
「八点三十分,」沈照后退半步,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我要看到华东区的初步方案。」
「收到。」江烬直起身,笑得人畜无害,「沈总,您的耳朵又红了。」
沈照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像某种落荒而逃。
江烬看着她的背影,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补了补妆。镜中女人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脚印。
她低头,对着咖啡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上午八点二十五分,沈照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文档。
她应该看文件的。华东区的数据,第三季度的报表,董事会的预案。她有无数事情要做。
但她闻到了自己袖口的味道。
雪松。
昨晚那条语音,她听了七遍。不是三遍,是七遍。最后一遍是在凌晨四点,她对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听着那个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烬在钓她。
用一模一样的香水,用恰到好处的距离,用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触碰和每一句意有所指的调侃。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沈照,沈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居然在清醒地、自愿地、一步一步走进去。
手机震动,江烬发来消息:「方案发您邮箱了。另外,外套我放在前台,深灰色羊绒,应该配您今天的针织衫。」
沈照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二十八层的视野很好,好到能看见整个城市的野心和欲望,好到能让她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她站在沈家老宅的门口,告诉自己——
不要再依赖任何人。不要再对任何人动心。不要再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软肋。
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
江烬推门而入,手里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她走到沈照身后,没有递过来,而是直接披在了她肩上。
羊绒的触感柔软,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更淡的雪松味。
「沈总,」江烬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扑在耳廓上,「今天降温了。」
沈照没有回头。
她在玻璃窗的倒影里看着她们并肩而立的影子,像一对璧人,像一场幻觉。
「江烬,」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到底想要什么?」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江烬的手从背后环过来,替她拢了拢外套领口。指尖擦过颈侧的皮肤,像是一个吻,又像是一个承诺。
「我想要什么,」她的唇几乎贴上沈照的耳廓,「沈总不是最清楚吗?」
沈照闭上眼睛。
她闻到了雪松味,闻到了玫瑰味,闻到了柑橘的涩。她闻到了陷阱的味道,闻到了危险的味道,闻到了——
心动的味道。
「出去。」她说,声音沙哑,「我要工作了。」
江烬退后一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沈总。」
「什么?」
「您今天心动了吗?」
沈照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冷冽如刀:「没有。」
江烬笑了,红唇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那明天我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