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渺。
    走廊里的喊声扎进耳朵，有人慌慌张张喊他的名字，语气急得发颤：“陆渺！陆渺你松手！”
    沈寂远远盯着那张逆光的脸，没什么情绪，就平平淡淡多看了两秒，看清他抿紧的嘴角，和小臂上没消的印子。
    而后慢悠悠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课本上。
    外面的喧闹慢慢散了，骂声、拉架声、起哄声一点点淡下去，走廊终于恢复安静，只剩零星的脚步声。
    许亮喘着粗气跑回座位，额角冒了点汗，一脸亢奋地压着声音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惊叹：“陆渺真他妈狠，一拳就把人干懵了，动都动不了。”
    沈寂没抬头，视线依旧钉在课本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刚才看见没？就人群里个子最高的那个，拽得不行。”许亮还在念叨，眼睛亮晶晶的。
    “看见了。”沈寂声音没起伏。
    “他是不是超帅？”许亮语气更激动了，又赶紧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虽然脾气贼吓人，但长得真没话说。我跟你说，你往后可千万别惹他，他爸有钱有势，他自己脾气又爆，上学期直接把人打进医院，赔了几万块钱，眼都没眨一下。”
    许亮顿了顿，还想接着说他爸的来头，沈寂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很：“我知道。”
    许亮一下子愣住，歪着头纳闷：“你知道？”
    沈寂没再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算是默认。
    许亮挠了挠后脑勺，也没多追问，自顾自接了话：“也是，他在学校这么有名，谁不知道啊。听说他妈妈早就去世了，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以前没这么疯，也没这么难接近。”
    沈寂的手指猛地顿住，动作僵在半空。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早上巷子里的对话，自己那句平平淡淡的“你妈什么时候走的”，还有陆渺当时炸毛的模样，眼底的冷硬和慌乱，全对上了。
    他从妈妈那知道这件事，早上也是因为陆渺不停烦他，他才会说出这句话，但现在想想，自己也冲动了，不该往人心窝子上戳，确实也做的也太不地道了。
    他没再往窗外看一眼，就低着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中午放学铃一响，刺耳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的人就呼啦一下走空了，桌椅拖动的声音、说笑打闹的声音很快消失，只剩下满屋子的安静。
    沈寂没动，依旧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等着。等人走得干干净净，连走廊的脚步声都没了，才慢慢伸手，从桌肚里摸出早上剩下的半个馒头。
    放了一上午，馒头早就彻底凉透，硬邦邦的像块石头，表皮干得发脆。他慢慢掰开，就着桌角保温杯里温吞的水，一口一口慢慢嚼，嚼得很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喉咙里没什么味道，只剩干巴巴的面香。
    窗外操场有人打球，篮球砸在塑胶地上，砰砰的声音一下下撞过来，他没抬眼，目光始终落在课本上，没挪过地方。
    教室后门忽然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沈寂没抬头，这个点，多半是有人落了东西回来拿，和他没关系。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清清淡淡的，叫他的名字。
    “沈寂。”
    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
    教室门口站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发丝干净利落，穿着三班的校服，逆着门口的光站着，脸有点模糊，可轮廓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知夏。他的初中同学。
    她迈步走进来，径直走到他前面的空位坐下，转过身正对着他，离得近了，眉眼看得清清楚楚，和初中时候没太大变化，眼睛还是亮亮的，只是个子高了些，气质沉稳了点。
    “我还以为认错人了。”林知夏笑了笑，语气很自然，没有生疏感，“早上听说你们班来了个借读生，叫沈寂，我就猜是不是你，过来一看，还真是。”
    沈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把手里的馒头往桌肚里藏了藏，抬手擦了擦嘴角，指尖有点局促，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在几班？”憋了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
    林知夏语气轻松，“我在三班。”
    三班。
    这两个字撞进耳朵，沈寂指尖微蜷，又是三班，陆渺在的班级。
    “你呢？”林知夏歪着头问他，眼里带着疑惑，“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沈寂沉默了一秒，没找别的说辞，声音淡淡的：“借读。”
    “借读？”林知夏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这学校不好进，借读更难，你怎么想到来这儿的？”
    沈寂没说话，垂着眼，没接话。
    林知夏看着他，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也没多追问，懂事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轻轻点了点头：“挺好的，比咱们以前那个街道中学强多了。”
    沈寂还是没说话，就坐着。
    林知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不经意扫过他桌肚里露出来的馒头，干巴巴的，没菜没汤，她视线只顿了一瞬，就很快移开，没多说，也没多问。
    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下午还有课，先回去了。”
    走到教室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语气认真：“沈寂，有事就来找我，我在三班，第二排。”
    说完，便转身走了，后门轻轻合上，教室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沈寂坐回原位，重新拿起那个凉透的馒头，继续一口一口嚼着，比刚才更难下咽，嘴里涩得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初中时候的画面，城中村窄巷，路边的小理发店，每天结伴上学的路，后来她搬走，断了联系，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
    没想到，会在这儿重逢，还是在三班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