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月华淬体草,情深不负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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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未尽,天边只一线微光,艰难穿透云层。
    林夜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掌心紧紧攥着那只温润玉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父亲离去时强撑着微佝的背影,体内清晰可感的金丹本源损耗,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在他心头。
    盒中九纹筑基丹药香纯净,可此刻闻来,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那是父亲以自身大道前程,换来的一线希望。
    “废物……我真是个废物……”
    林夜闭上眼,牙齿咬进下唇,直到腥甜漫开。
    五年屈辱、冷眼、排挤,他都能忍。
    可父亲付出的代价,像一把利刃,一遍遍剐着他的灵魂。
    这份沉甸甸、几乎要压垮他的爱,比任何嘲讽都更锥心。
    他不能再等。
    哪怕这筑基丹依旧填不满那诡异气海,他也必须试。
    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抓住。
    否则,他怎么对得起父亲受损的金丹?
    心绪翻涌之际,一阵极轻、却与往日不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夜抬眼,望向虚掩的月亮门。
    晨雾里,一道青衣倩影缓步而来,清冷出尘,一如往常。
    苏浅月提着食盒,步履轻盈。
    但今天,她有些不一样。
    林夜眉头微不可察一蹙。
    他的感知本就远超常人,此刻心境激荡,感官更是锐利。
    苏浅月步伐看似平稳,内里却藏着一丝滞涩,左肩动作,明显比右肩僵硬一分。
    晨光之下,她脸色也比平日更白,白得近乎透明,不见血色。
    更刺眼的是,他闻到了一丝绝不该属于她的气味——
    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清晰可辨:腥苦的草木气,还有一丝被死死压住的……血腥味。
    “夜哥哥,今日怎起得这么早?”
    苏浅月走近,将食盒放在石桌,声音依旧清柔,带着惯有的温柔,“我带了灵米粥,你趁热用些。”
    她说着,自然抬手,要为他摆碗筷。
    就在左臂抬起的刹那,一丝极细微、近乎本能的顿涩,被林夜精准捕捉。
    她掩饰得再好,那瞬间蹙起的眉、几乎无法察觉的倒吸冷气,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浅月。”林夜忽然开口,声线低沉。
    苏浅月一顿,抬眸望他:“嗯?”
    林夜没有回答,猛地起身,一步跨到她面前,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她左肩。
    苏浅月下意识退了半步,右手微抬,似要遮掩,这一动,反而更显欲盖弥彰。
    “你受伤了。”
    林夜的语气,不是疑问,是笃定。
    苏浅月眸光轻闪,轻轻摇头:“我没事,只是昨夜修炼岔了气,调息便好。”
    “岔气?”林夜唇角勾起一抹涩然,指向她左肩后方,“腐骨藤、腥齿草的味道,还有血腥味,不是岔气能来的。”
    那两种草木,只生在阴湿险地、妖兽出没的深山,苏浅月根本不该靠近。
    除非,她去了,还动过手。
    苏浅月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她没想到,林夜竟细致到这般地步。
    “我……”
    “让我看。”林夜打断她,声音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心疼。
    他绕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左肩后背的青衣上。
    那里,一小块颜色略深,不细看难以察觉,却是干涸血迹浸透的痕迹。
    林夜再不顾及礼数,伸手轻轻按在那一处。
    “唔……”
    苏浅月闷哼一声,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沁满额头,脸色更白。
    她死死咬住唇,才没痛出声。
    林夜心猛地一沉。
    指尖触到绷带的硬感,还有渗出来的湿黏温热。
    伤口不轻,而且刚刚崩开。
    “你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声音压着怒与疼,不放她半分闪躲,“告诉我,浅月!”
    苏浅月知道瞒不住了,垂眸沉默片刻,低声道:
    “我去了……黑风山脉。”
    黑风山脉!
    边境险地,瘴气弥漫,妖兽横行,剧毒丛生,筑基修士都不敢轻入。
    “你去那里做什么?!”林夜心口一紧。
    苏浅月抬眸看他,眼神复杂,有倔强,有关切,也有一丝委屈。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层层打开。
    里面,是三株通体碧绿、形如弯月的小草,叶片肥厚,流转着月华般的莹光,灵气清冽纯净。
    “月华淬体草……”
    林夜瞳孔一缩。
    此草罕见,蕴月华之力,能温养经脉、修复暗伤,对他这种气海死寂、根基受损的人,最为对症。
    只生于月华极阴之地,多有妖兽守护,有价无市。
    再看苏浅月的伤,再看她天生的月华圣体雏形,林夜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她是为了他。
    为了他这个修为尽废的“废物”,孤身闯险地,采药,战妖兽,负伤而归。
    酸涩与滚烫的情绪,瞬间淹没他。
    他气她莽撞,更恨自己无用,累她以身犯险。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林夜声音嘶哑,带着后怕的怒,“就为这几株草,差点把命丢了,值得吗?!”
    苏浅月望着他激动痛苦的模样,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她把灵草重新包好,轻轻放在石桌,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迎上他的视线。
    “值得。”
    一字,轻,却重如千钧。
    与昨夜林啸天所说,一模一样。
    “只要对夜哥哥有一丝帮助,就值得。”她轻声重复,“我知道你气海特殊,寻常丹药无用。这月华淬体草性温和,与我同源,或许能绕开气海,直接温养你的根基。哪怕只让你少疼一点,也好。”
    她顿了顿,望着他泛红的眼眶,语气放软,近乎恳求:
    “别拒绝我,好吗?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林夜怔怔望着她。
    这个在他巅峰时不趋附、低谷时不离弃,甚至愿为他犯险赴死的少女。
    父亲燃金丹为他换丹,她以性命为他采药。
    这般情深,他要如何偿还?
    这副残破身躯,又如何承载得起?
    他猛地转身,背对她,双肩微颤,仰头望向渐亮的天色,强忍着眼底翻涌的热意。
    不能倒。
    必须站起来。
    为父亲,为浅月,也为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情绪,再回身时,神色已归平静,只有眼底那簇沉寂五年的火,被彻底点燃,越烧越烈。
    感谢与责备,在此刻都太苍白。
    他只伸手,将那方裹着月华淬体草的丝帕,紧紧攥在手心,像攥住一份不容辜负的誓言。
    “回去好好疗伤。”他声音低沉,不容反驳,“用最好的药,不许再瞒。下次再让我见你带伤过来,这草,我便扔了。”
    苏浅月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切与强硬,先是一怔,随即,一抹清浅而真实的笑,在苍白唇角缓缓绽开,如初雪消融。
    “嗯。”她轻轻点头,乖巧应下。
    晨光渐亮,将两道身影拉长,紧紧交叠。
    石桌一端,是承载如山父爱的玉盒;
    另一端,是裹着深沉心意的丝帕。
    林夜立在中间,清晰感觉到——
    那死寂五年的气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这两股温暖而沉重的力量催动下,极轻、极弱地……悸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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