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林夜与苏浅月并肩走在回小院的青石板路上。
    昨夜神魂刺痛与身躯空虚仍未消退，可手中那本残破的《虚空噬源猜想》，沉甸甸的，让他暂时压下了身体不适。
    藏书阁的风波虽过，可林宏那怨毒不甘的眼神、族人形形色色的目光，都在提醒他一个冰冷事实：
    这是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
    失去力量，便连安安静静翻一本书，都成奢望。
    “林夜哥哥，你脸色还是很差。”苏浅月轻声道，眸中满是担忧，“回去先歇息，那本书……若是耗神，便先放一放。”
    林夜停下脚步，看向身旁少女。
    晨光微熹，她侧脸柔和，那份只对他展露的温柔，是这冰冷世故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我没事。”他声音微哑，却透着韧劲，“只是需要些补充元气的东西。”
    他没有明说自己需要海量资源，怕她更忧心。
    苏浅月何等聪慧，一点就透。
    她轻轻咬了咬唇：“这个月的份例该领了，我陪你去丹房。”
    林夜本想拒绝，可想到丹房那些执事的嘴脸，再看自己如今的状态，的确需要人在旁。
    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转身，往家族丹房走去。
    林家丹房坐落于族中腹地，独立小院，药香终年不散。
    此时门外已排起长队，都是来领月例的子弟。
    林夜与苏浅月刚站到队尾，原本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射来，好奇、同情、隐晦的排斥、幸灾乐祸……
    显然，藏书阁的事，已经传开了。
    队伍缓缓前移，终于轮到林夜。
    负责发放的是李姓执事，名李德贵，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刻薄。
    他抬眼扫了林夜一眼，慢悠悠翻开花名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
    “林夜啊……”李德贵拖长语调，“按族规，嫡系子弟，月例是下品灵石十块，养元丹五瓶，淬体丹三瓶。”
    他嘴上说着，手却磨磨蹭蹭，从柜后取出一个小布袋与几只玉瓶，随意往台边一推。
    “喏，你的份例。”
    林夜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布袋，眉头便微微一皱。
    分量太轻。
    他打开布袋一看，只有五块灵气稀薄的劣质灵石。
    再拧开丹瓶，每瓶只孤零零三颗丹药，成色差、丹香淡，远不及标准。
    明摆着，被克扣了大半，还给的是残次货。
    一股火气涌上心头，林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目光冷然看向李德贵：
    “李执事，族规写明十块灵石、五瓶养元丹、三瓶淬体丹。为何我这里数量不足，品质低劣？”
    李德贵早有准备，皮笑肉不笑：
    “林夜少爷，话可不能乱讲。家族资源紧张，近来采买不易，自然要酌情调配。你如今……呵呵，修为停滞，再好的资源也是浪费，不如留给更有用的人。我这是为家族大局。”
    “酌情调配？”林夜气极反笑，“我怎么没见别人被”酌情”？唯独针对我一人？”
    “你质疑我不公？”李德贵脸色一沉，语气骤然强硬，“丹房分配资源，我说多少，就是多少！不服便去长老会告啊——就凭你现在，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赤裸裸的刁难与羞辱，落在众人眼里。
    不少子弟面露不平，却碍于李德贵权势，不敢作声。更多人只是冷眼旁观，等着看戏。
    苏浅月眸色一寒，正要上前，一道身影已从队尾冲了上来。
    “李德贵！你放屁！”
    林辰一把抢过布袋与玉瓶，怒目瞪着执事。
    他刚巧也来领月例，撞见这一幕，性子耿直火爆，哪里忍得住。
    “大家都看清楚！”林辰把灵石倒在柜上，晃着丹瓶大声道，“这就是他给的份例！五块破灵石，每瓶三颗烂丹药！我刚领的可是足额十块、满瓶好丹！凭什么就欺负林夜哥？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当众被戳穿，李德贵脸面挂不住，猛地一拍柜台：
    “林辰！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丹房事务，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插嘴？直呼我名讳，还敢污蔑，放肆！”
    “我污蔑？”林辰寸步不让，“事实摆在眼前，你敢发誓没克扣？”
    李德贵顿时语塞。
    修仙之人，对因果誓言颇有顾忌，他哪里敢发。
    恼羞成怒之下，他直接催动灵力，筑基初期的灵压骤然铺开：
    “好个目无尊长的东西！今日我就替长辈教训你！”
    他抬手一抓，直抓林辰肩膀，要当众给个下马威。
    林辰不过炼气六层，面对筑基灵压，脸色发白，根本躲不开。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林夜，动了。
    没有灵压，没有招式，只是看似随意地踏出半步，挡在林辰身前。
    右手轻抬，二指并拢，快、准、稳，精准点在李德贵手腕穴位上。
    纯凭肉身速度、眼力、时机。
    “呃！”
    李德贵手腕一麻，灵力骤然一滞，抓出的手不由自主偏开，擦着林辰衣角落空。
    全场一静。
    谁也没想到，一个“修为尽废”的人，竟轻描淡写，破了筑基执事的含怒一击。
    李德贵又惊又怒，只觉奇耻大辱。
    他不再留手，灵力鼓荡，一掌直拍林夜胸口。这一掌打实，以林夜如今的身体，必受重伤。
    “住手！”
    苏浅月冷喝一声。
    一道青色剑气后发先至，如冷月横空，挡在林夜身前，直斩李德贵脉门。
    剑意凛冽，刺骨生寒，李德贵心头一慌，急忙收掌暴退。
    “李执事。”苏浅月持剑而立，声音冰寒，“克扣嫡系资源，已是失职。还敢对族中子弟下重手，谁给你的胆子？”
    她气势不算磅礴，可剑意凝练，死死锁定李德贵，让他不敢妄动。
    李德贵脸色铁青，知道苏浅月惹不起，可骑虎难下，只能硬撑：
    “苏浅月，你要包庇他？林夜抗上，林辰污蔑执事，我按规矩教训，有何不可？你凭身份干涉族内事务？”
    “规矩？”苏浅月冷笑，“哪条规矩允许执事克扣月例？哪条允许凭好恶私刑？你满口族规，行的却是龌龊事。今日之事，我必禀明族长与长老，公断是非。”
    一提族长，李德贵终于慌了。
    他克扣林夜，本是有人暗中默许，可摆不上台面。真闹到林啸天面前，他绝对讨不了好。
    场面僵持之际，林夜忽然缓缓开口。
    他没看李德贵，只是弯腰，将那五块劣质灵石、几瓶残次丹药，一一捡回布袋。
    动作很慢，很稳，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平静得让人发冷。
    收拾完毕，他才抬眼，看向脸色变幻的李德贵，淡淡道：
    “李执事，今日之”赐”，林夜记下了。”
    没有威胁，没有怒骂，只这一句，却让李德贵脊背莫名一寒。
    林夜不再多言，对苏浅月、林辰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苏浅月收剑，冷扫李德贵一眼，警告意味不言而喻，随即跟上。
    林辰朝他啐了一口，也快步追上。
    只留李德贵立在原地，脸色青红交错，承受着周围异样的目光。
    他心里清楚，今天脸丢大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
    那个曾经的天才，虽修为不在，可那眼神，比五年前，更让人心悸。
    丹房风波暂歇。
    可一股无形的压抑，已如阴云，悄悄笼罩在林家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