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在实验室的冷光中，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霍铮以为她会崩溃，会倒下，久到实验室里的冷气，几乎要将她的身体冻僵。
    但当她缓缓转过身时，眼底的迷茫与痛苦，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却眼神锐利，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明轩哥不可能背叛。这笔转账，要么是有人伪造了他的签名，要么是……有人盗用了他的权限，以他的名义，完成了这些转账。”
    霍铮看着她，眼底满是疼惜，却也佩服她的坚韧——在这样的打击下，她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还能坚定地相信自己信任的人，这份勇气，不是所有人都有的。他走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恢复了军人的沉稳，缓缓说道：“你说得对，宋明轩是宋氏研发部门的负责人，手握研发部门的签字权，但他的副手，是宋振业推荐的人——是三房的人。很有可能，是三房的人，利用他的副手身份，盗用了他的权限，伪造了他的签名，完成了这些转账，目的就是嫁祸给宋明轩，挑拨你和他的关系，同时掩盖他们自己的罪行。”
    宋清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快速闪过三叔宋振业的身影——那个在灵堂上哭得声嘶力竭、看似悲痛欲绝的纨绔子弟，那个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争权夺利的人，那个她一直以为，只是“掌柜”网络的参与者、掀不起什么大浪的叛徒。原来，他埋得这么深，这么远，隐藏得这么好。他不仅参与了“掌柜”的计划，还暗中布局，嫁祸明轩哥，试图彻底搅乱宋氏，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们需要明轩哥的直接证词。”宋清辞睁开眼睛，语气坚定，“我们需要找到他，亲口问他，这笔转账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权限是不是被人盗用了，三房的人，到底在他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还有，”她看向霍铮，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需要知道，这二十亿转账的原始指令，是从哪里发出的，是谁下达的指令，只有找到源头，才能找到确凿的证据，扳倒他们。”
    “暗网。”霍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说道，他将备份好数据的硬盘，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语气沉重，“我已经查过了，所有的资金流转，都经过一个叫”暗影银行”的暗网平台。这个平台的服务器，分布在七个国家，采用的是最先进的区块链技术，加密等级极高，几乎无法追踪，想要找到指令的源头，难如登天。”
    “几乎？”宋清辞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眼底闪过一丝希望。
    “几乎。”霍铮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冷笑，“但我认识一个人，一个能穿透这”几乎”，能黑进”暗影银行”，找到指令源头的人。宋明辉，你堂叔的私生子，排行老四，你应该记得他吧？”
    宋清辞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眼神阴鸷，被宋家人视为“异类”的远房堂哥，那个被人称为“低配版二叔”、浑身透着阴冷气息的人，那个在背景设定里，被描述为“阴冷毒蛇”，却在网络黑客领域，有着惊人天赋，与她“意外相识相知”的人。
    原来，他们的相识，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她早已注定的缘分，是她反击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
    “他是我的人。”宋清辞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个月前，我还在Y国的时候，他黑进了我继父家族的防火墙，试图窃取继父家族的资产信息，被我反向追踪，找到了他的位置。我们谈了一夜，他给了我”掌柜”网络的初步架构，告诉了我很多”掌柜”的秘密；而我，给了他……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给了他什么？”霍铮好奇地问道，他实在想不明白，宋明辉那样阴冷孤僻、唯利是图的人，会被什么东西打动，会心甘情愿地为宋清辞所用。
    “给了他真相。”宋清辞缓缓走向实验室的出口，脚步沉稳，语气沉重，“关于他母亲的真相，关于他以为的”被二叔抛弃”的真相，关于”掌柜”网络，如何利用他母亲的偏执与绝望，如何一步步诱导他，将他变成针对宋氏正房、针对我的一把刀。”
    她顿了顿，在实验室的门槛处，缓缓回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怜悯：“明辉是个天才，在黑客领域，有着无人能及的天赋，但他也是个可怜人。他这辈子，都在寻找一个”家”，都在寻找一份认可，都在为他母亲的死，寻找一个公道。我告诉他，宋氏可以是他的家，但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充满嫡庶之争、权力倾轧的宋氏——不是勾心斗角，不是互相算计，是太奶奶说的”火种”，是彼此守护、彼此信任的”执伞人”。我告诉他，只要他站在我这边，我就会帮他找到真相，帮他为他的母亲讨回公道，让他拥有一个真正的家。”
    霍铮看着她，目光里，有敬佩，有心疼，还有一种新的东西，在悄然生长。那是从最初的“敬佩”，到后来的“心疼”，再到如今的“心动”，是军人对指挥官的忠诚，正在向更复杂、更深厚的情感，慢慢演变。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选择与她“共死”，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你就这么相信他？”霍铮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的性格阴冷孤僻，心思深沉，从来都不相信任何人，你就不怕，他只是在利用你，等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会背叛你？”
    “我相信的，不是他的性格，不是他的天赋，而是他的选择。”宋清辞踏入黑暗的矿井通道，背影挺拔而坚定，“明辉选择了站在我这边，就像你选择了与我”共死”，就像太奶奶选择了相信你们周家兄弟一样。这种选择，无关血缘，无关利益，无关信任与否，而是一种救赎，一种彼此成就。这种选择，比血缘更可靠，比利益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