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秦云霄扬了扬手中薄绢，掷地有声，“此案已非江湖仇杀，更非你我兄弟私怨。涉及宰相，边关和先皇后宫中旧事，任何一项，都足以动摇国本。如今证据确凿，众目睽睽，若不彻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我大秦法度何在？皇室颜面何存？还是说……二哥你想包庇谁？”
    “我……”秦云曦被噎得说不出话。
    包庇？他能说包庇秦嵩吗？那不等于承认自己与此事有关？可若不包庇，难道真让秦云霄这野种来主持查案？那还有他和母后的好果子吃？
    秦嵩终于缓过一丝神智，他知道今日已是生死关头，嘶声喊道：“污蔑！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是有人精心设计的构陷！三殿下，你切莫被小人利用啊！”
    “是否构陷，一查便知。”
    秦云霄冷言，“秦相，你既自认清白，想必不惧调查。至于沈阁主……”
    他幽幽地看着沈白吟，“你既敢当众揭发，想必也准备好了承担一切后果，包括……随本殿回宫，接受质询，并暂时交出那封所谓的”密信”原件，以作勘验。如何？”
    这是要将沈白吟“请”入宫中，实则……掌控在手心。
    沈白吟心知肚明。
    秦云霄要利用此事打击秦云曦和秦嵩，更要借此机会，将他这个人，纳入掌控之下。
    但事已至此，他已骑虎难下，“沈某可以随殿下入宫接受质询。密信原件，亦可交出，但需当着诸位大人与江湖同道的面，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长官共同封存查验，以示公允。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青冥阁上下，需得安然无恙。若有一人因今日之事无辜受累，沈某……纵是血溅五步，也必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秦云曦和秦嵩心头都是一寒。
    秦云霄闪过一丝玩味，脸上却露出赞许之色：“沈阁主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如此安排，甚好。就依沈阁主所言，密信交由三司会审。至于青冥阁……”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秦云曦，“在本殿查明真相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扰青冥阁一草一木，否则，以同谋论处！诸位，可有异议？”
    场中一片寂静。谁还敢有异议？
    三皇子已将这烫手山芋接了过去，暂时掌控了局面。
    秦云曦和秦嵩虽恨得咬牙切齿，但一时间竟不敢再公然反对。
    “既然无人反对，那便如此定了。”
    秦云霄一锤定音，挥手道，“来人，请秦相暂且回府”休息”，无令不得出。请沈阁主……随本殿入宫。其余诸位，今日”天泽宴”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一场本该是秦云曦拉拢江湖，顺便解决沈白吟的“天泽宴”，最终竟以如此天翻地覆的方式草草收场。
    沈白吟最后看了一眼远处人群中满脸忧急的苏慕尘等人，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妄动。
    然后，他整了整衣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走向秦云霄。
    秦云霄嘴角的笑意越发深刻，也越发……危险。
    “沈阁主，请。”他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沈白吟没有看他，径直向前走去。
    秦云霄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始终胶着在那抹身影上。
    金陵距离京都不过半日路程，一路上，沈白吟端在在车辇中一路无言。
    踏入巍峨宫墙，就连空气都愈发庄严凝重。
    沈白吟跟在引路的内侍身后，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前走着。
    脚下的青砖平整光滑，映着高墙夹缝间微微天光。
    两侧是朱红色的宫墙，没有车辇，没有前呼后拥。
    只有他和两名内侍，以及……身后不远处，始终不疾不徐的身影——秦云霄。
    一路无话。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中回荡。
    沿途遇到的宫人侍卫远远便立刻垂首躬身，退避到墙根，大气不敢出，直到他们走远，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目光复杂地望向那抹白色身影。
    三皇子带着“天泽宴”上那位掀翻了天的貌美的青冥阁主入宫了——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宫廷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名为“静思堂”的殿宇前。
    此处是秦云霄在府邸旁修建的，用来静心礼佛，读书的清净之地。
    与三皇子府邸仅一墙之隔。
    殿宇修葺得颇为雅致，庭院中有几株老梅，枝干遒劲。
    “沈阁主，请在此暂歇。殿下有令，在真相查明之前，需委屈阁主在此等候问询。一应饮食起居，自会有人照料。”
    引路的内侍在殿门前停下，垂首说道，语气十分客气。
    他暗暗瞥了沈白吟好几眼，殿下带回来的人，气质竟如此出尘。
    沈白吟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又看了一眼已走到他身侧的秦云霄，微微颔首，便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布置得清净雅致，陈设不多，但所用之物十分精良。
    靠窗一张紫檀木书案，文房四宝俱全。
    一侧是供人休息的软榻，铺着素色锦褥，墙角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素雅的瓷器与几卷经书。
    像是超脱世俗的清心之地。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沈白吟站在殿中，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看来秦云霄已经料到今日，也算准了他沈白吟必定会出头。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木窗。
    他没有查是否有守卫。
    以秦云霄的缜密，既将他“请”入宫中，必然已布下天罗地网。强行脱身，只会给青冥阁和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需要等待秦云霄的下一步动作，等待三司会审的结果，也等待……苏慕尘他们在外面的运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光线渐暗。
    有宫人无声地进来，点燃了蜡烛，又摆上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清茶，然后躬身退下，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也未发一言。
    沈白吟没有动那些点心，只是倒了杯茶，浅啜一口，茶是好茶，但入喉微涩。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终于再次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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