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风吹过，卷起江边的碎雪，一下下地打在秦云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见鬼！”他不顾伤口疼痛，混着血渍的嘴唇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来不及反应，他迅速理了理玄色锦袍。捂着伤口踉跄几步，一头钻进岸边的芦苇丛中。
    湍急的江水死命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巨大的声响将秦云霄凌乱的脚步声完全盖住。
    被血浸透的衣裳像一块狗屁膏药，紧紧贴在身上，他迈开腿，玩命地跑！
    每一步都像踩在伤口上，疼地他两眼一黑。
    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喊杀声似乎要将他的元神逼出窍来。
    死亡，他从未如此近距离感受过死亡。
    “秦云霄，看你今天还能跑到哪里去！”身后传来了追兵肆无忌惮的嘲弄声。
    秦云霄斜眼快速扫了一眼身后，一排黑衣人身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一步步踏进芦苇丛。
    “嗖嗖！”不等他反应，几支冷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咔嚓！”冷箭设在了芦苇杆上，将杆子射了个对穿。
    秦云霄快速隐没身形，侧身躲开，却不料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潮润的泥土糊了一身。
    他喘着粗气，脱力般地抬头望去，为首的正是二皇子秦云曦身边的护卫统领。
    “今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他拿下！”统领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他拔出长刀，“追！他跑不远！”
    秦云霄沉猛地一沉。
    难道今天就要结果在这里了么？他暗中调查秦云曦勾结外敌、私通敌国的证据，本想找机会呈给父皇，将秦云曦一举扳倒，却不料消息泄露，被秦云曦从京城一路追杀至此！
    他本就少年体弱，这些年在宫中也受了不少白眼。加之母妃早逝，无人相护，方才结结实实又挨了几刀，中了一箭。
    他已然力竭，伤口的血顺着衣袍往下淌，一下下砸在雪地里，猩红又狰狞。
    秦云霄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连刀都握不住了。
    “秦云霄，束手就擒吧！”
    追兵越来越近，一名黑衣人翻身下马，持刀扑了过来，语气带着嘲讽，“二皇子说了，只要你交出证据，饶你不死，还能给你一个体面！”
    秦云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哪怕身处绝境，也不肯低头认输。
    他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迎着黑衣人刺了过去，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刺骨的恨意：“秦云曦的狗，也配让我束手就擒？我就是死，也绝不会把证据交给你们！”
    可他伤势太重，力气早已耗尽，这一刺绵软无力，被黑衣人轻易挡开。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秦云霄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芦苇，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一空，直直坠入了冰冷刺骨的寒江之中。
    江水瞬间将他包裹，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冻得他浑身痉挛，胸口的伤口被江水浸泡，疼得他几乎晕厥。
    他想挣扎，可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胸口的剧痛让他无法呼吸，鲜血在江水中晕开，渐渐被湍急的江水冲淡，意识也开始一点点涣散。
    “大人，他坠江了！”
    “江水流急，这么冷的天，坠下去必死无疑，要不要下去捞尸？”
    统领走到江边，望着湍急的江水，冷哼一声，语气不屑：“不必了，这般寒江，便是铁人坠下去，也活不成。回去复命，就说秦云霄已坠江身亡，证据想必也随他沉江了，二皇子定会重重有赏！”
    “是！”马蹄声渐渐远去，喊杀声也随之消失，岸边只剩下呼啸的江风，和湍急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声响，荒凉而萧瑟，仿佛刚才的追杀与挣扎，从未发生过。
    秦云霄漂浮在江面上，意识渐渐涣散，冰冷的江水不断侵蚀着他的体温，死亡的阴影一点点笼罩下来。
    他不甘心，他还没有报仇，还没有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还没有查清母妃死亡的真相，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我不能死……不能死……”他在心中默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岸边，眼中满是不甘与恳求。
    就在这时，他看到江边的芦苇丛旁，站着一道清冷的身影。
    沈白吟出现的一刻，秦云霄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失了光芒。
    那人一身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长发用玉簪束起，气质清冷孤高，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气，与这寒江雪景融为一体，不染一丝尘埃。
    他负手而立，手中的长剑，虽然看起来古朴，但难掩锋芒。
    一时间，秦云霄都有点看呆了。
    那人的眼神丝毫没有波动，即便看到了落入水中如血人一般的秦云霄，却仍旧目光平静，清冷得如同九天之上的寒月。
    沈白吟本是恰巧途径此地。
    青冥阁在寒江边有一处情报据点，他今日是来取情报的，却不想撞见了这场莫名的追杀，又看到秦云霄落江。
    他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
    多年来，青冥阁不问世事，恪守“江湖不扰朝堂，朝堂不犯青冥”的规矩。
    更何况，坠入江中的还是一位皇子！
    朝堂之争，不是他们这种小门小户能够插手的。
    他转身欲走，脚步刚动，却无意间瞥见了江中那个身影颈间，挂着半块玉佩！
    上面赫然刻着一朵寒梅！
    沈白吟的脚步猛然顿住——这枚玉佩，竟然与他当年师门的印记，一模一样！
    即使被江水浸泡，看得隐隐绰绰，他却一眼认出来了！
    当年师门被灭，师弟沈清寒，下落不明。
    师门弟子的玉佩，竟然佩在了一位皇子身上！
    怎么能让他不震惊？
    难道，这人与师门有关？
    沈白吟沉默片刻，目光再次回到秦云霄身上。
    秦云霄眼中的求生欲简直要溢出来了！
    唉！沈白吟终究妥协了。
    架不住那双眼睛的渴求和那半块熟悉的玉佩。
    秦云霄察觉到此人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眨眨眼，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白吟双目一沉，一指挥出，一把长剑随风而动，瞬间出鞘。
    剑鞘精准落在秦云霄身旁，卡在臂下，微微一抬，身体瞬间被托住。
    秦云霄身体一轻，知道自己有救了，索性直接放弃了任何形式的挣扎，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沈白吟飞身而起，身影一晃，足尖轻点江面，弯腰，伸手捞出秦云霄，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秦云霄趴在沈白吟肩上，迷迷糊糊中只觉得一股好闻的香气传来。
    头一沉，昏得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