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皇帝江寻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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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沈默的生活变得很简单,简单到只剩下一条固定的轨迹——每天两点一线,从家到医院,从医院到家。
    没有了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了挑灯夜读的深夜,没有了耳边的叮嘱与催促,他的世界里,却多了病房里的白,吊瓶滴落的声响,还有床上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早上六点,沈默就醒了。
    推开门,厨房里飘着淡淡的肉香,奶奶正站在灶台前,往保温罐里装排骨汤。“炖了一早上,给小江带去,补补身子。”
    奶奶把裹好布的保温罐塞进他包里,“路上小心。”
    沈默推开院门,巷子里的阳光正好,不刺眼,暖洋洋的,落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
    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深色的印子还在,深深渗在水泥缝里,洗不掉,也擦不掉,像一道无声的印记,刻在巷子里,也刻在他的心底。
    他看了两秒,指尖微微蜷缩,把目光收回去,脚步平稳地往医院走去,没有停留,却也没有忘记。
    到医院的时候,江寻还没醒。
    沈默轻轻推开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把保温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那把熟悉的椅子上,静静等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透过薄薄的窗帘,落在江寻的脸上,照得那些未愈的伤疤更明显了。
    江寻睡着的时候,跟醒着完全不一样。
    没有了平日里的嘴硬和张扬,眉头不皱着,嘴角也不翘着,就是个普通的少年,头发长长了一点,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呼吸均匀而平缓,褪去了所有的防备。
    沈默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新长出来的头发,软软的。
    江寻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朦胧,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清是沈默时,嘴角瞬间翘了起来,眼底也泛起了光。
    “早。”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虚弱却温柔。
    “早。”
    “今天吃什么?”江寻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床头柜上,眼底带着期待——这几天,沈默每天都会带奶奶做的饭,每一顿都温热可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暖意。
    “排骨汤。奶奶炖的。”沈默说着,拿起保温罐,指尖还能感受到罐身的温度。
    江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点亮了两盏小灯,语气里满是惊喜:“排骨?”他从小就爱吃肉,尤其是炖得软烂的排骨,只是以前没人会这么用心地给他炖一锅汤,更没人会记着他爱吃什么。
    沈默把保温罐打开,热气瞬间冒了出来,浓浓的肉香漫满病房。
    他把汤倒进碗里,排骨炖得酥烂,汤呈奶白色,飘着几颗枸杞。
    “趁热喝。”他把碗递到江寻手边。
    江寻却没伸手,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抬了抬胳膊,又轻轻放下,声音软乎乎的:“你喂我吧,我手疼,抬不起来。”
    他晃了晃手背上的留置针,指尖轻轻蜷了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沈默看着他的手,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没真的拒绝:“你手不是没事吗?换药的时候还能自己抬呢。”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江寻嘴边。
    江寻眼睛亮了亮,张嘴喝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沈默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避开他嘴角的伤,偶尔吹一吹,生怕烫到他。
    汤顺着勺子滑进江寻嘴里,暖得他眼底都泛起了柔光,连身上的疼都轻了几分。
    “奶奶说,吃什么补什么。”沈默把碗递到江寻手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暖到心底,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脸满足:“好喝。”
    “我这骨头,喝了这汤,明天就能下床了。”他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得意,却也藏着一丝对痊愈的期盼。
    “那你多喝点。”沈默边说边把勺子递到江寻嘴边。
    江寻突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你吃了吗?”
    “吃了。”沈默的语气很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他早上起得急,又想着赶紧把汤送到医院,根本没来得及吃早饭。
    “骗人。”江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谎言,语气肯定,“你肯定又没吃,光顾着给我送汤了。”他太了解沈默了,总是这样,习惯性地迁就他,忽略自己。
    沈默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寻自己从保温罐里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吃。”
    沈默看着那块递到嘴边的排骨,又看了看江寻认真的眼神,没有拒绝,张嘴咬住了。
    肉炖得极烂,不用嚼就化了,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底也泛起一阵暖意。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江寻。
    江寻又夹了一块,递过来,眼神依旧认真。
    “你这手,”沈默像想起来什么:“就是没事。”
    两个人就这么分着一碗汤,你一口,我一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驱散了病房里的冰冷与沉闷。
    江寻靠在枕头上,轻轻摸着肚子,一脸满足,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我感觉我像个皇帝。”
    他顿了顿,嘴角翘着,“天天有人伺候,想吃什么有什么,还有人陪着吃,简直太幸福了。”
    沈默把空碗收走,用纸巾轻轻擦了擦桌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皇帝可没你惨,皇帝不用躺在床上,浑身是伤,连动都动不了。”
    江寻笑了,笑得太用力,牵扯到腰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笑:“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烘托一下气氛行不行?”
    沈默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掖好被角。
    “说真的,”江寻的声音轻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我这辈子没被人这么伺候过,还挺享受的。”
    沈默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语气平淡却坚定:“那你就好好享受,等你好了,就没这待遇了。”
    “那我不敢好了。”江寻笑着打趣,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这是他从未在别人面前展现过的模样。
    沈默没理他,只是把保温罐仔细地装进包里,又把碗擦干净,放进包里。
    江寻躺在床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眼底满是温柔——原来,被人惦记、被人照顾,是这样的感觉。
    这几天,病房里一直有人来,打破了平日里的寂静。
    周天和小雅来过两趟,每次来都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水果、牛奶、零食,堆在床头柜上,都快放不下了。周天坐在床边,看着江寻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眼睛红红的,却一直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语气里满是心疼:“寻哥,你太惨了,怎么被伤成这样。”
    江寻靠在枕头上,语气轻松,满不在乎:“死不了,小伤而已。”
    周天点点头,用力把眼泪憋回去,又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些学校里的事,说同学们考完试后的打算,说着说着,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江寻他爸也来过两趟。
    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缝,静静地看了江寻一眼,看他睡得安稳,就转身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第二次来的时候,他进来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整整十分钟,没说几句话,只是问了问医生江寻的恢复情况,问了问什么时候能出院,然后就站起来,语气平淡地说“有事打电话”,转身就走了。
    班主任周老师也来了。
    他代表学校来探望,手里捧着一束花,红红绿绿的,包装纸闪着刺眼的光,俗气得要命,却也透着一丝真诚。
    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江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好几遍,“你这个成绩,二本稳了,就差这最后一步,太可惜了。”
    他站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江寻的潜力,说着他的遗憾,说得江寻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静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
    周老师走的时候,拍了拍江寻的肩膀,语气沉重:“好好养着,身体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江寻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周老师走了,那束花还在床头柜上,红红绿绿的,在白色的病房里格外显眼,显得有些突兀。
    沈默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江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学着周老师的语气,轻轻说了一句:“可惜了。”
    江寻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你也是学坏了,。”
    沈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那束花拿到窗台上,换了一瓶干净的水。阳光落在花瓣上,红红绿绿的,竟也显得有几分好看,驱散了几分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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