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在地上，落在墙角的旧炊具上，泛着淡淡的光。奶奶站在灶台前，正低头煎鸡蛋，锅里的油滋滋作响，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粥的软糯气息。
    旁边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粥碗和馒头，还有两根红色包装的火腿肠，在素净的碗筷间，格外显眼。
    “奶奶。”沈默喊了一声，声音还有点淡淡的沙哑，却很稳。
    奶奶转过头，看见他，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上瞬间亮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笑意。
    “烧退了？”语气里的牵挂，藏都藏不住。
    “退了。”沈默走过去，伸手想从她手里接过铲子，指尖刚碰到铲柄，就被奶奶往旁边推了推。
    “你歇着。”奶奶的手很粗糙，却很有力，“病了好几天，哪有力气干这个。”她抬眼扫了沈默一眼，又悄悄往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小江还在睡？”
    “嗯。”沈默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就站在灶台旁边，看着奶奶把鸡蛋翻了个面，金黄的蛋液滋滋作响，香气更浓了。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人发懒，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轻轻吹起奶奶的白发。
    “去叫他起来吃饭。”奶奶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语气自然。
    沈默转身往屋里走，推开门时，江寻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趴在桌上，睡得依旧很沉。他走过去，站在椅子旁边，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还有脸上未干的浅淡睡痕。
    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江寻。
    江寻又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眯着眼睛，一脸没睡醒的迷茫，眼神涣散，看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沈默身上，愣了一下，像是在回想自己这是在哪儿，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奶奶让我喊你吃早饭。”
    江寻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外套从肩膀上滑下来，他伸手接住，随手搭在椅背上，指尖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看着沈默，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确认，“你好了？”
    “嗯。”
    江寻站起身，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目光落在沈默的脸上，仔细打量着。沈默没躲，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他看。
    “不烧了？”江寻伸出手，手背轻轻贴在沈默的额头上，凉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他没立刻收回，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反复确认。沈默看着他，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漫开来。
    “真的不烧了。”江寻把手收回去，指尖还残留着沈默额头的微凉，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沈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去洗漱。”
    江寻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跟了出来。
    院子里，奶奶已经把粥盛好了，稠稠的粥冒着淡淡的热气，馒头摆得整整齐齐，火腿肠也切成了小段，放在盘子里。阳光落在小桌上，亮晃晃的，暖得人心里发甜。
    两个人蹲在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旁边洗脸，凉水浇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清醒了不少。
    沈默洗完了，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溅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站起身，站在旁边等着。江寻还在洗，弯着腰，水流哗哗地扑在脸上，顺着他的额角、鼻梁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晕开小小的湿印，他也没在意。
    沈默看着他的侧脸，看着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一点，很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了一下水，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寻愣住了，水流还在哗哗地淌，他却猛地直起腰，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水还挂在他脸上，亮晶晶的，被阳光照着，泛着细碎的光，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沈默，眼睛瞪得很大，一脸不可置信，连脸上的水珠往下淌，都忘了擦。
    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主动的吻，不是他干的。他看着江寻，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还礼。”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昨天晚上的。”
    江寻愣了好几秒，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笑意。不是那种半笑不笑、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是真的笑，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睛里，眼底亮闪闪的，比阳光还要耀眼。脸上的水珠还没干，顺着笑容的弧度往下淌，却一点也不狼狈。
    “你还挺记仇。”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还有一丝无奈的温柔。
    沈默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小桌那边走，耳尖却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红，快得被阳光盖过。江寻跟在他后面，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压下去，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两个人坐下，奶奶端着煎蛋走过来，给他们每人碗里夹了一个，金黄的煎蛋冒着淡淡的香气，又把切好的火腿肠推到他们面前，语气慈祥：“吃，多吃点，补补力气。”
    沈默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到江寻面前，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刻意。江寻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馒头的松软混着淡淡的麦香，在嘴里散开。沈默自己也拿起一个，慢慢吃着，动作依旧利落，却比平时慢了几分。粥是温的，不烫嘴，馒头是软的，火腿肠是咸香的，阳光落在粥碗里，泛着淡淡的金光，落在两个人中间，安静又温柔。
    奶奶看着沈默，目光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担忧，又带着几分释然。沈默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放心吧，已经好了。”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欣慰：“病了好几天了，可把我急坏了，饭也不怎么吃，都瘦了。小江一来看你，你就好了。”
    江寻咬着馒头，愣了一下，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脸颊鼓鼓的，他抬起头，看了沈默一眼，又飞快地看向奶奶，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还有一丝愧疚：“怪我，”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应该早点来的。”
    院子里响起轻轻的笑声，混着阳光的暖意，飘得很远。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小小的院子里，照在墙角那几盆堆着的枯花上——没人注意到，枯花旁边，悄悄冒出了一点绿芽，细细的，嫩嫩的，顶着一点泥土，在阳光下，透着勃勃的生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冒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