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上，江寻背着书包，脚步拖沓地往学校走，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峰微微蹙着，连眉眼都透着几分不耐烦。他隐约有种预感，今天的学校，不会太安静，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滋味，他向来不喜欢。
    果然，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细碎而清晰。
    “看，江寻，变成了王晓妮的男朋友。”
    “真的假的？江寻居然答应王晓妮了？”
    “我还以为江寻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呢，没想到居然选了王晓妮……”
    “我的男神啊，我要失恋了。”
    江寻皱了皱眉，脚步没停，径直往教室走。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流言，一定是王晓妮传出去的。
    他太了解她了，张扬、爱热闹，最喜欢把自己的欢喜，摆在所有人面前，不管那些目光里，是羡慕，是嫉妒，还是看热闹，她都照单全收。
    刚推开教室门，一阵尖锐的口哨声就炸了起来，伴随着哄笑和调侃，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
    “哟，寻哥来了！”
    “这不是我们的男主角吗？”
    “寻哥，王晓妮呢？怎么没跟你一块来？”
    江寻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目光冷淡淡的，带着几分惯有的戾气，那些起哄的声音，像是被他的眼神压下去了几分，渐渐小了下去。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轻微的闷响，然后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鼻尖萦绕着校服上淡淡的肥皂味，只想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男生的调侃，有女生的失望和妒忌——他虽然是学校的小恶霸，但他长得帅，哪怕学习不行，在学校里也总有女生偷偷关注他，如今他成了王晓妮的男朋友，那些隐晦的喜欢，自然也就变成了失望。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却依旧有细碎的议论声，时不时飘进江寻的耳朵里。
    第一节课、第二节课，江寻全程趴在桌子上，没抬头，也没听课，浑浑噩噩地熬着。
    直到第三节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他才微微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门口。
    沈默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有些松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和往常一样，仿佛昨天餐厅里的意外、上午院子里的争执，都只是江寻的一场错觉。
    他走进教室，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没有刻意看江寻，也没有避开，就像看待一个普通的同学，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指尖划过书页，动作熟练而从容，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江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心脏莫名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重新趴在桌子上。
    他以为沈默会有什么不一样，哪怕是一丝闪躲，一丝不悦，可没有，他依旧是那个清冷、沉稳，仿佛什么都能扛住的沈默。
    这种过分的平静，让江寻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别的什么，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第三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习题，沈默听得很认真，偶尔会低头记笔记，指尖握着笔，动作利落。
    江寻趴在桌子上，耳朵里听着老师的声音，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沈默的方向，看他挺直的脊背，看他认真的侧脸，心里的烦躁，又浓了几分。
    终于熬到了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江寻刚想起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走了过来。
    是王晓妮。
    她眉眼间满是欢喜和张扬，走到江寻座位旁，毫不避讳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甜腻，故意提高了几分，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男朋友，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了锅。口哨声、起哄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王晓妮站在门口，笑得更甜了。
    她喜欢所有人看着他们，喜欢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追了那么久，终于追到了，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江寻站起来，往旁边看了一眼。沈默低着头，还在看书，笔没停。
    他走出教室，王晓妮挽住他的胳膊，江寻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胳膊，可王晓妮握得很紧，他动了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欢喜，也没有不悦，最终还是没挣脱。
    沈默依旧坐在座位上，低头整理着课本，指尖把书页捋得平整，仿佛没听见周围的起哄声，也没看见他们，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寻的心里莫名一堵，脚步加快，跟着王晓妮走出了教室。
    身后的哄笑声渐渐远去，王晓妮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食堂的菜，语气里满是欢喜，可江寻却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沈默刚才的样子。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周老师的课。
    周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上周的考试成绩出来了，整体来说，大家都有进步，尤其是有几位同学，进步非常明显。”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目光落在周老师身上，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
    周老师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试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第一名，还是沈默。”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声的赞叹。
    “果然又是沈默。”
    “沈默也太牛了，明明好几天没来学校，居然还能考第一”。
    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起身走到讲台接过试卷，平静地走回座位。
    江寻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沈默身上，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沈默努力，知道他不容易，可每次看到沈默这样耀眼，他心里就莫名的不是滋味，有羡慕，有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周老师继续念着名次，一张张试卷被发下去，教室里的情绪起起落落。江寻依旧趴在桌子上，直到周老师念到一个名字，他才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江寻，第187名。”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什么？江寻？第187名？”
    “我没听错吧？他不是一直倒数第一吗？”
    “我的天，进步也太大了吧，一下子前进了100多名！”
    江寻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的惊叹声仿佛隔了一层雾，模糊不清。直到沈默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神，起身走到讲台上，接过试卷。
    试卷上的分数，清晰地印在上面，红色的笔迹格外扎眼，比他上次考试，多了整整100多分，他们年级一共300多人，排名也从倒数第一，一下子冲进了前200名。
    指尖触到试卷的凉意，他才敢确定，这不是梦。
    周老师看着他，脸上满是欣慰，语气里带着几分鼓励：“江寻，你看你，不是不会，你就是不学。你看看这次的成绩，进步多大？按照这个势头，你考上三本完全没问题，再努努力，二本都有希望！”
    江寻没说话，只是握着试卷，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底的那股烦躁，却消散了几分，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和期待。
    他下意识地往沈默的方向看了一眼，沈默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指尖轻轻点着试卷上的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依旧清冷，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转瞬就恢复了平静。
    江寻收回目光，看着试卷上的分数，心里暗暗想，或许，周老师说的是对的，他或许，真的可以试着，活成一个“正常人”，只是，心底那抹关于沈默的影子，却依旧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