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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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都是这样。
江寻每天放学就往医院跑,提着做好的饭菜,陪奶奶说说话,听她念叨沈默小时候的事,帮她整理床头的东西,然后再默默回家。
沈默始终不在,白天不在,晚上也不在。
奶奶每次提起沈默,语气里都满是心疼:“他早上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都不知道他几点进的病房。有一次我醒过来,看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书靠着墙就睡着了,眉头还皱着,看着就让人心疼。”
江寻听着,没说话,只是指尖攥得越来越紧,心里的酸涩和无力感,一天比一天重。他想去找沈默,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想给沈默打电话,又怕打扰他干活,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陪着奶奶,等着沈默出现。
第四天,有月考。
江寻早上赶到教室的时候,天刚亮,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嘈杂的说话声此起彼伏。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沈默的座位,心里一动——沈默已经在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书,看得很认真,仿佛周围的嘈杂都与他无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光,却掩不住他眼底的疲惫,也遮不住他脸颊上的消瘦。
江寻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侧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他累不累,想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想问他伤口疼不疼,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沈默性子闷,不爱说这些,问了,也只会得到一句“没事”。
沈默好像感觉到他的目光,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太多情绪,却比平时柔和了些许:“考完试我还得走。”
江寻点点头,喉咙发紧,只发出一个轻轻的“嗯”字,没再多问。
他知道,沈默心里装着奶奶的手术费,装着那些没干完的活,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停留。
考试铃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教室的嘈杂,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周老师带着卷子走进了,卷子从前面往后传,大家陆续低头开始答题。
江寻拿起笔,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一笔一划地答题,每一道题,都做得格外认真。他记得沈默帮他补课的日子,记得那些熬夜讲解的习题,他不能让沈默失望,不能让那些辛苦白费,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好的事。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沈默几乎是立刻放下笔,收拾好书包,站起身就往教室外走,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江寻看着他的背影,单薄又坚定,渐渐消失在教室门口,心里泛起一丝空落,也多了一份决绝。
考试持续了两天,考完后大家难得的轻松。
江寻晚上给奶奶送完饭,回到家坐立不安,做什么都心不在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默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到了半夜。
他突然坐起来,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他抓起放在床边的外套,快速穿上,推开门,往外跑。
夜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脸颊发疼,可他却浑然不觉,脚步飞快,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跑去。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昏黄的路灯,沿着街道一直延伸,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又坚定。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就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跑得很快,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直到跑到菜市场门口,才慢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头,往菜市场里看,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大灯,光线微弱,却能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有人在搬货,一筐一筐的蔬菜,从货车上搬下来,再搬到小推车上,推进市场深处。
江寻定了定神,往里走了几步,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搬货的人,很快,就找到了沈默。
还是那个熟悉的角落,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校服上沾了些灰尘,显得有些凌乱。
他还是那个搬货的姿势,弯腰,抬手,搬起沉甸甸的菜筐,再稳稳地放在推车上,一遍又一遍,动作熟练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寻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疼。
他从来没见过沈默这样狼狈的样子,平时的沈默,永远是干净、沉稳、一丝不苟的,可现在,他浑身是灰,眼底满是倦意,却依旧在拼命地干活。
快四点的时候,货终于搬完了。
沈默直起身,伸了伸腰,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缓解久坐的酸痛,然后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转身往菜市场门口走。
他走到门口,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江寻,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被人撞破了心底的脆弱。
他看着江寻,带着熬夜后的疲惫:“这么晚了你过来干什么?”
江寻看着他,一步步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消瘦的脸上,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语气很轻,却带着满满的担忧:“会不会吃不消?”
沈默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眼底的诧异更浓了。
他看着江寻,看了很久,久到江寻都有些不自在,想避开他的目光时,他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弧度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像是一个极淡的笑容,又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你是站在什么位置关心我?”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在凌晨四点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江寻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看着沈默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站在什么位置?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朋友?还是别的什么?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念头,在这一刻,又重新涌了上来,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他看到沈默这个样子,心里难受,看到他拼命干活,心里心疼,他想陪着他,想帮他,想让他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回答沈默的问题:“当然是朋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沈默的耳朵里。
沈默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的情绪也渐渐淡了下去,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又像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没事。”他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早上在早点铺帮忙,上午去工地搬砖,下午接了个餐厅服务员的工作,算算手里的钱,一个月差不多能攒够手术费。”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却刻意避开了自己的疲惫和伤口。
江寻听着,没说话,心里的酸涩更甚。工地搬砖,餐厅服务员,再加上菜市场卸货,三份工,再加上半夜去菜市场搬货,连轴转,他怎么可能吃得消?可他却只能笑着说“没事”,把所有的辛苦都藏在心里。
沈默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柔和了些许:“对了,谢谢你帮奶奶送饭,辛苦你了。过两天奶奶就可以出院了,你就不用这么折腾了。”
江寻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辛苦”,想说“我可以一直帮你”,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能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默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回去吧,太晚了。”
他说完,转身,往巷子的方向走,脚步依旧很快,很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单薄。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空旷。
江寻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凌晨四点的街上,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还有风吹过的沙沙声,陪着他们,走过这段漫长又安静的路。
江寻把沈默送到医院门口,自己往家的方向走去,夜里的风凉得刺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对话,回响着沈默那句“你是站在什么位置关心我”。
朋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
只能是朋友。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有点疼,却又无比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渐渐远去,坚定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