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厌抱着我，岑厌的这份拥抱，我等了很久，等我想放弃的时候，却突然拥向我。
    我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微微发颤。眼泪还在不停地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病房内很静，旁边的病床空无一人，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还有我压抑不住的哽咽。
    岑厌就那样半蹲在床边，仰着头看我，眼底通红，睫毛上也沾着湿意，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我看着他，喉咙堵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真的撑得好辛苦。”
    “我知道，我知道。”
    他用力点头，指腹一遍遍擦着我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从今天起，我陪着你，吃饭、吃药、打针、睡觉，我一步都不离开。”
    “你骗人。”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弱，带着浓浓的委屈。
    “11月份前你也说过会陪着我，可最后还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的手猛地一僵，眼底的自责更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是我混蛋，是我说话不算数。”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手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意。
    “这一次，我用命保证，再也不会离开你。你赶我，骂我，讨厌我，我都不走。”
    我看着他低垂的发顶，心里又酸又涩。
    “岑厌，其实我很爱你，我不希望你这次对我好后，又离开我。”
    明明恨他来得太迟，恨他让我独自熬过那么多黑暗的日子，可此刻看着他这般自责痛苦的模样，我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再赶他走。
    “我不会。”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朦胧地笼罩着我们。
    他慢慢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声音放得极柔：“先喝点水好不好？你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身子会受不住的。”
    我没有拒绝，任由他将我轻轻扶起来，后背垫上柔软的枕头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试了试水温，才递到我唇边。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喝完水，他又替我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惹我不快。
    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
    “不想吃。”
    “那吃点清淡的，好不好？”
    他没有强迫，只是耐心地哄着我。
    “就吃一点点，不然药吃不下去，病怎么会好？”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也不催，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脸上，温柔得能溺死人。
    过了许久，我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不用这样的……就算你陪着我，也不一定能治好。”
    不是不一定而是不可能。
    “治不好也没关系。”
    他立刻开口，语气坚定。
    “治不好，我就陪着你一辈子。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值得吗？”
    我抬眼看他，眼底满是迷茫。
    “我这样的人，一身病痛，一无所有，值得你这样吗？”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值得。”
    “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11月的时候是我糊涂，把你弄丢了，现在我找回来了，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
    他的话像一道暖流，一点点淌进我荒芜已久的心底。那些尘封已久的期待，那些被我强行压下的渴望，在这一刻，又开始悄悄复苏。
    我别过头，不再看他，眼泪却再次无声滑落。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将我揽进怀里，动作很轻，生怕碰疼我。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安稳，是我这无数个黑暗日夜里，最渴望的依靠。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岑厌。”
    我轻声开口。
    “我在。”
    他立刻回应，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
    “如果……如果你再骗我，”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我就真的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我再一次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抱着我的手臂猛地收紧，声音哽咽，却无比认真：“好。”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骗你，再也不会离开你。”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眼泪落得更凶：
    “不许说这种话。”
    他看着我，眼底盛满了温柔与疼惜，轻轻拿下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好，不说。”
    “我只陪着你，好好活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暮色渐浓，屋内却渐渐有了暖意。
    我靠在他怀里，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也许，他真的不会再走了。
    也许，我这残破不堪的人生，真的还能抓住那一点点微光。
    也许，这一次，我真的可以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声音低低的，在我耳边响起：
    “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连日来的疲惫与痛苦，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眼角的泪水渐渐干涸，心底的绝望，也被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一点点取代。
    不管未来如何，不管病痛还要折磨我多久。
    这一次，我想试着相信他。
    试着，再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