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医院，在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我把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我拿着护士递来的检查报告，重新回到四楼诊室。
    诊室里灯光惨白，照得人眼睛发涩。
    医生摘下眼镜，指尖在报告单上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气温几度。
    “胃癌晚期，已经扩散了，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我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医生又翻了翻前面的病历，笔尖在纸上轻轻敲了敲。
    “好好过日子吧，别折腾了，剩下的时间，大概还有半年。”
    半年。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我耳朵里，却重得像块石头，直接砸在心口。
    我活了十八年，没做过什么坏事，没害过什么人，从小吃苦，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肯疼我的人。
    岑厌。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他说一句谢谢。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岑厌开口，告诉他我得了这样的病。
    真是可笑，我这辈子所求不过安稳度日，连这点愿望都成了奢望。
    爷爷当初给我取名池杳，盼我平安顺遂，如今想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岑厌知道。
    我想让他陪我度过我所剩的半年日子，我要他陪着我。
    我知道我现在有点贪，但是我怕死亡，我不想孤独地死去。
    我想我死亡的那一天是没有心愿，然后安心地死去。
    出租车司机开了句，冷不冷。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把雪光映得发白，像极了医院里的灯光。
    我到小区楼下后买了点菜。
    都是岑厌爱吃的，青菜豆腐，还有他说过好吃的那种鸡蛋。
    我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看见一只趴在地上的小猫，毛色很好看，是黑色的。
    我看到后蹲下来，抚摸着小猫的毛发自言自语道。
    “你怎么在外面啊？你没有家吗？”
    小猫跟能听懂人话一样对着我喵了一声。
    “要不要跟我回家啊？”
    我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看猫毛很乱，应该是没有主人。
    冬天这么冷，它撑不过去的。
    就当是，我在这世上，最后再养一个小活物。
    我把猫抱起来，另一只手提着菜袋子。
    小猫很轻，也很好看，除了一身黑毛。
    我走到房门前把小猫放下来，结果我忘拿钥匙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拿起口袋中的手机，给岑厌发去短信。
    “我忘拿钥匙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任何回应。
    我又发。
    “岑厌，我忘拿钥匙了。”
    还是没回。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口袋。
    这时我看见邻居家门口有开锁师傅的电话号码的名片。
    我照着名片里的电话号码给师傅打去电话。
    过了几秒电话被接通了，我开口道。
    “开锁师傅吗？”
    得到了开锁师傅的肯定后，我给师傅说了地址，之前岑厌给我说过地址名称。
    “好，我马上就到。”
    我挂断电话后蹲下身子摸着黑猫的头说。
    “你被抛弃了，以后我来养你吧。”
    我没说出口的是，我也快要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过了几分钟后，开锁师傅拿着开锁道具在我家门口一顿操作，就把门给打开了。
    我记得钥匙我拿了来着，但就是找不到。
    我进了屋子才看见鞋柜上的钥匙。
    “在这儿啊。”
    我掏出钱给开锁师傅。
    开锁师傅话很少，拿上钱后就离开了。
    我抱起猫，关上了房门，把猫放下来。
    我拿起手机看短信，还是没有回音。
    我点开和岑厌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
    从早上到现在，我发了一条又一条。
    “外面下雪了，你看到了吗。”
    “找个时间我们堆雪人吧。”
    “我去买菜了。”
    “我忘拿钥匙了。”
    “岑厌，你看到消息了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有点冷。”
    “我有点难受。”
    每一条消息都像石头一样沉进水里，没有水花，没有回应。
    我盯着那些未读的气泡，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不过是晚几天回来。
    而我，不过是只剩半年可活。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把菜放进厨房，把猫放在地上。
    它绕着我的脚边转了两圈，轻轻叫了一声。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那就这样吧。
    剩下的日子，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陪着岑厌。
    等到那天来的时候，我能安心闭眼，不留遗憾。
    雪还在下，灯还亮着。
    我坐在沙发上，把黑猫抱在怀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还是没有消息。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也好。
    至少现在，我还有一只猫。
    还有一个，我想骗他一辈子的人。
    我摸着那只猫，我在想如果我的爷爷给我起的名字这么有含义的话，那么我该给他起什么名字呢？
    我思索到，忽然有了灵感，我对着猫说：
    “你就叫知春吧。”
    我不知道知春喜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我希望自己能撑到春天。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春天，毕竟医生说的是大概半年。
    有可能明天就死了、也有可能活到了春天。
    我对着知春说：
    “要是真的能活到那一天，我就带你去旅游，不对是我和你爸岑厌一起带你去旅游。”
    小猫真的很小，如果这个小家伙知春没遇到我的话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
    我站起身准备给小猫准备食物因为遇到知春的时间太晚了所以家里没猫粮。
    只能给它喂点容易消化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