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青梧渡》剧组首次剧本围读会，在影视基地的会议室里准时开始。
    导演陈铭坐在主位，旁边坐着制片人和编剧。
    顾夜琛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坐在陈铭左手边的主位上。
    田亦姝则坐在陈铭右手边，一身白色连衣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婉，垂着眼帘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着乖巧又无害。
    姜念被安排在长桌最末尾的位置，挨着门口。
    小柔几人没资格进围读会，只能在外面的休息区等着。
    围读会按流程顺了两幕主线剧情，气氛还算平和，直到翻到柳姨娘与男主的对手戏篇章，田亦姝忽然放下了笔，抬眼看向陈铭，把上午跟姜念说的话，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陈导，我也是跟姜念老师提前沟通过的，她也表示理解。柳姨娘这个角色，说到底就是个衬托女主的恶妾，戏份太满、高光太多，反而会盖过女主的风头，打乱男女主的感情线，我们也是为了整部剧的节奏，配角终究是要为了主线服务的，不能本末倒置。”
    副导演率先附和点头：“亦姝说得有道理，咱们这部剧核心是男女主的双向救赎，一个疯批恶妾的戏份太满，确实容易跑偏。”
    陈铭沉吟着没说话，倒是身边的编剧先开了口：“陈导，这段疯批戏情绪层次要求极高，姜念老师之前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根本撑不起来，演不好反而成了全剧的败笔，精简了反而更稳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扫向末尾的姜念。
    在场的人大多都听过坊间谣言，只当姜念是凭着顾夜琛的关系才混进组的，无非是个靠着脸蛋博出位的小演员，哪里有资格在主创围读会上置喙戏份？
    甚至桌对面几个小有名气的男演员，目光时不时在姜念身上打转，带着几分打量和轻佻。
    在京海影视圈，这样年轻漂亮又没背景的小演员，向来是他们眼中可以轻易拿捏的猎物。
    田亦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非但没拦着，反而跟着补了一刀：“编剧老师也别这么说，姜念老师试镜的时候还是有亮点的，只是这段高光戏难度确实太大，对演员的功底要求高，姜念老师刚入行没多久，确实很难驾驭。我们也是为了她好，免得演砸了，反而落个骂名。”
    一句“刚入行没多久”，一句“很难驾驭”，直接把姜念钉死在了“没实力、没功底、不配演高光”的耻辱柱上。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姜念，忽然笑了。
    她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收紧，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只剩下淬了冰的犀利。
    她可以容忍别人砍她的戏份，甚至巴不得戏份被砍，可她忍不了别人踩她的演技。
    现实世界里，她拿遍国内外影后奖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是她绝对不能碰的逆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继续忍气吞声的时候，姜念缓缓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会议室，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字字千钧的专业与锋利。
    “田老师，编剧老师，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有几个问题，想当着全剧组主创的面，跟二位好好请教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带着不可置信，齐刷刷聚到了长桌末尾的姜念身上，周遭响起一片抽气声：“她想干嘛？她以为她是谁啊？”
    田亦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软柿子居然敢当众反驳：“姜念老师，你有什么问题？”
    “第一，”姜念翻开剧本，点在柳姨娘的人物小传上，抬眼看向编剧：“田老师口口声声说，柳姨娘的戏份太碎、高光太抢戏，会盖过女主风头，配角要为了主线服务，要衬托女主。那我想请问，田老师删掉了我整整三场戏，转头就在自己的女二剧本里，新增了四场和男主的对手戏，甚至把原本属于女主苏婉宁的的核心戏份，都挪到了她饰演的沈清晏身上，这到底是怕配角抢了女主的风头，还是田老师演了女二不甘心，借着改剧本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抢女主的戏、给自己疯狂加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头去翻自己手里的原版剧本和改后剧本。
    果然，两相对比，改动痕迹一目了然。
    连一直低着头、全程不敢吭声的女一号，都猛地抬起头，看向田亦姝，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愤怒。
    姜念没给她装柔弱博同情的机会，继续火力全开：“田老师要是真的为了女主、为了主线，那为什么只砍别人的戏，只抢女主的戏，只给自己加戏？还是说在你眼里，只有你女二的戏份叫主线，女主的人设、配角的功能，全是可有可无、能给你挪位置的废戏？双标玩得这么明白，在场的各位老师，谁看不出来？”
    田亦姝的脸瞬间白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副被冤枉了的委屈样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姜念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哪有抢女主的戏，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段戏让我来演，更能衬托女主的温婉。。。。。。”
    “衬托女主？”姜念笑了，话锋一转，“那我倒想问问田老师和编剧老师，你们口口声声说柳姨娘这个角色，只要够恶毒、够招人恨就行，没必要有高光独白，画蛇添足。那我想问，你们真的看懂这个角色了吗？真的知道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吗？”
    “柳姨娘是为了攀附男主、谋夺侯府位置不择手段的疯批女人，她的作用，就是用她的阴狠算计、上不得台面的疯癫，反衬女主苏婉宁的温婉大气！”姜念的声音陡然提了几分，掷地有声，“你们删掉了这段高光，把她改成了一个只会喊”侯爷饶命”的无脑恶毒工具人，不仅毁了这个角色的张力，更是直接把女主的人设高光给砍没了！她没了疯癫算计，怎么反衬女主的端方智慧？她没了不择手段的攀附，怎么推动男女主的感情升温？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衬托女主，结果干的全是毁女主人设、抢女主戏份的事，这就是你们说的为了剧本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之前附和的副导演、制片，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都明白，姜念说的全是对的。
    编剧更是满脸通红，头埋得低低的。
    试镜时，他并非没有看见姜念的演技，可以说，年轻一代，很难找出第二个有这样表演层次的女演员来。
    但他得吃饭啊。
    田亦姝显然慌了，她毕竟不是星驰系的，带着哭腔：“姜念老师，你血口喷人！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撑不起这段高难度的戏份，才提议精简的，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我撑不起？”姜念笑了笑，目光直直地看向田亦姝：“田老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可笑吗？当初试镜，我和你同台竞争过什么角色，田老师，你忘了吗？”
    她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剧本，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了几分：“我是和田老师你，同台竞争过女二号的人！我的试镜片段，不仅陈导、顾老师看过，你田老师就坐在评委席的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最终我没拿到女二号，原因是什么，你我心里都门儿清！”
    “现在，你拿着女二号剧本，坐在主创的位置上，反过来踩我撑不起一段两分钟的独白，说我没功底、驾驭不了？”姜念挑了挑眉，眼底满是嘲讽，“田老师，编剧老师，你们不觉得，这话太可笑了吗？”
    一句话，直接把田亦姝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所有人都知道女一女二定角有内幕，可没人敢当众说破。
    那是资本的游戏，普通人只管拿钱演戏就行。
    少掺和，不然死都不知道死的。
    可今天，姜念就这么当着全剧组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了个稀碎。
    一直低着头的女一号苏婉宁，悄悄抬起头，看向长桌末尾的姜念，眼里满是感激。
    而顾夜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为了一己私利毁剧本、毁角色。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陈导，我觉得姜念老师说得对。”
    一句话，瞬间让全场的气氛再次逆转。
    在场的没一个傻子，瞬间各怀心思，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还是飘了出来：
    “这姜念莫非和顾夜琛真有什么关系？琛少居然公开站她？”
    “顾夜琛看上的女人，还是少动心思了，可惜了这张脸和这股子劲儿……”
    “看来之前的谣言居然是真的？这女人到底给琛少灌了什么迷魂汤？”
    “靠着男人撑腰就敢这么横，真够不要脸的。”
    顾夜琛像是没听见这些议论，继续说道：“柳姨娘这个角色立不住，女主的人设就少了最关键的反衬，男女主的感情线也会显得单薄。高光戏份可以调整细节，但不能全删。”
    他是这部剧的一番男主，是业内三金影帝，更是自带流量的顶流，他的话，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有分量。
    陈铭沉吟了片刻，看着顾夜琛，又看了看满脸狼狈的田亦姝，最终一锤定音，对着编剧说道：“剧本先不大改了，柳姨娘的高光戏份保留。”
    田亦姝的脸，瞬间彻底黑了。
    而全场唯一淡定的，只有姜念自己。
    她怼完这一通，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畅快。
    心里更是直接乐开了花：
    赚翻了！简直赚翻了！
    当众撕了田亦姝的伪装，她转头肯定要哭哭啼啼卖惨，把我塑造成仗着演技欺负柔弱女二、开机第一天就顶撞主创的恶女形象，网友不得把我骂出花来？
    还有顾夜琛这一开口，更是神助攻！回头通稿一发，#姜念抱顾夜琛大腿##姜念为抢戏份勾引顶流#的词条直接就能安排上。
    顾夜琛的粉丝战斗力多强啊，一人一句都能把我的路人缘骂到跌停！
    本来只是被踩了演技逆鳞，忍不住回怼了两句，没想到不仅嘴爽了，还白捡了这么大一波黑度福利！
    而且，这一切都是为了角色据理力争，可没有丝毫的刻意摆烂和故意拉仇恨。
    她压着嘴角快要藏不住的笑意，从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抬眼时，正好对上顾夜琛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姜念只微微颔首回礼，连忙低下头去，心里疯狂呐喊：
    我知道姐很优秀，但请你别欣赏我！别关注我！等我确定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人，我再找你！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熟悉的“叮”一声轻响：
    【舆情预警】
    【事件：12小时内，#姜念围读会耍大牌##姜念抱顾夜琛大腿##姜念欺负柔弱女二田亦姝#相关词条将登上热搜，引发全网群嘲、顶流粉丝集体抵制、路人负面评价集中爆发】【预估影响：基础影响值-3。2%，粉丝权重×1。5，修正系数-0。2%，预计路人缘-5%。】
    【当前路人缘：-44。3%，舆情发酵后预计将达到-49。3%，舆情预警2阶功能解锁条件即将达成！】
    姜念看着面板上的提示，眼底的笑意差点从眼角溢出来。
    她飞快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把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好耶”生生咽了回去，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这转瞬即逝的雀跃，还是被顾夜琛捕捉到了。
    他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更深的疑惑。
    她刚才在据理力争时，对柳姨娘这个角色的剖析精准到每一个情绪层次，那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说出来的话，是真正吃透了剧本、理解了人物，才能有的见地。
    可她又是那个为了流量不管不顾的人。
    她接外室这个角色，难道不也是为了继续炒黑红热度？
    一个为了流量可以不顾一切的人，怎么会对角色有如此深的体验？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