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
    三亚凤凰机场，停机坪。
    陆深从军用运输机上走下来，左肩的绷带在衬衫下隐隐凸起。阳光刺眼，海风咸涩，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他眯起眼，扫了一眼四周——三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在等着。
    秦野跟在后面，拎着两个大包，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伤还没好就往外跑，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
    陆深没理他，径直走向中间那辆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研究所。”
    司机愣了一下：“陆专家，您不需要先休息——”
    “研究所。”陆深重复了一遍。
    司机不敢再问，发动车子。
    三辆车鱼贯驶出机场，汇入主干道。
    秦野坐在后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陆，她还在研究所。凌晨到现在，没离开过。”
    陆深看着窗外，没说话。
    车子一路向南，穿过市区，驶上海滨大道。左边是海，右边是山，前面是那片他五年前来过的地方。
    秦野忍不住又问：“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说什么？”
    “说你就是五年前救她的人啊。”秦野瞪大眼睛，“你拼了命跑过来，不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
    陆深沉默了三秒。
    “她知道。”
    秦野愣了：“什么时候？”
    “昨晚。”
    秦野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行吧……那你们见面怎么说？”
    陆深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研究所大门，手在膝盖上轻轻握紧。
    ——
    与此同时，研究所三号楼楼顶。
    沈听澜站在露台上，面前是一台半人高的声呐调试设备。阳光照在她脸上，晒得微微发红。她手里拿着螺丝刀，正拧着一颗螺丝。
    旁边蹲着助理小林，压低声音问：“沈姐，听说北京专家组今天到？那个陆深，前特种部队的，你见过吗？”
    沈听澜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那万一他——”
    “调好了。”沈听澜打断她，放下螺丝刀，直起腰，看向远处。
    那条海滨大道，就在研究所门口。
    从机场来的车，一定会经过那里。
    她站在楼顶，看着一辆辆驶过的车，心跳莫名加快。
    ——
    两百米外。
    三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海滨大道驶来。
    陆深盯着窗外。左边是海，右边是一排建筑。研究所的牌子一闪而过。
    然后他看见了——
    楼顶露台上，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背对着他，正在调试设备。瘦瘦的，头发扎起来，穿着白大褂。
    陆深的手指猛地收紧。
    是她。
    他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想要看清楚——
    车队驶过研究所大门。
    那个人始终背对着他。
    陆深盯着那个背影，直到被路边的树挡住。
    他慢慢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秦野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看见了吗？”
    陆深没说话。
    秦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马上就到了，不差这一会儿。”
    车队继续向前，驶向两公里外的驻地。
    ——
    楼顶上。
    沈听澜调试完设备，直起腰，看了一眼远处。
    那条海滨大道上，三辆黑色越野车刚刚驶过。
    她只看见车尾。
    车牌号——陌生。
    她收回目光，对小林说：“下去吧。”
    两人收拾东西，走向楼梯。
    擦肩而过。
    一个在车里，一个在楼顶。
    谁也没看见谁。
    ——
    两小时后。
    驻地临时指挥部。
    陆深站在窗前，盯着研究所的方向。左肩的绷带换了新的，但血还是慢慢渗出来。
    门被推开，秦野冲进来，脸色发白。
    “老陆，出事了。”
    陆深猛地转身。
    “她刚才在楼顶调试设备的时候——”秦野顿了顿，“有狙击手。”
    陆深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人呢？”
    “没事。子弹打偏了，击碎了她脚边的栏杆。”秦野喘了口气，“但现场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把手里的证物袋递过去。
    里面是一枚弹壳。
    陆深接过来，翻过来一看——
    弹壳底部，刻着一个符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符号，他见过。
    五年前，南海，那艘沉船上，那些人的装备上，刻着同样的符号。
    “猎手的人？”秦野问。
    陆深没回答。
    他盯着那枚弹壳，手指慢慢收紧。
    三秒后，他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猎手。”
    秦野愣住：“那是谁？”
    陆深抬起头，看着窗外。
    “当年雇猎手的人。”
    秦野的呼吸停了。
    “你是说——”
    陆深没让他说完。
    他把弹壳塞进口袋，大步走向门口。
    “通知陈凛，封锁研究所。从现在开始，任何人进出都要报备。”
    “你呢？”
    陆深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烧着火。
    “我去找她。”
    门重重关上。
    秦野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冲出去。
    走廊里已经空了。
    只有陆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快。
    像五年前冲向那片火海一样。
    而此刻，研究所里。
    沈听澜坐在办公室，盯着面前那张照片。
    那是从现场捡回来的——不是她的东西。
    照片上，是她和父母的合影。
    拍摄地点：深海号甲板。
    拍摄时间：五年前，沉没前三天。
    有人在监视她。
    有人在提醒她。
    有人在告诉她——
    五年前的事，还没完。
    门突然被推开。
    她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黑色外套，左肩渗着血，眼神冷得像深海。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
    “我是陆深。”
    沈听澜站起来。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五年前，我救过你。”
    又一步。
    “昨晚，我又救了你一次。”
    再一步。
    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
    因为她的手指，正轻轻按在他左肩的绷带上。
    那里，血还在渗。
    “疼吗？”她问。
    陆深愣了一下。
    五年了，他受过无数次伤，从来没人问过这句话。
    他看着她，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害怕，不是感激，是——
    他说不上来。
    “不疼。”他说。
    她笑了一下，眼泪同时掉下来。
    “骗子。”
    陆深盯着她的眼泪，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秦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他看着两人对视的画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三秒后，他默默退出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听澜抬手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说”现在”——现在什么？”
    陆深看着她。
    “现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爆炸。
    两人同时扑向窗户——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船正在燃烧。
    火光冲天。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陆深盯着那片火光，一字一字说：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