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海军总医院，骨科病房。
    陆深站在窗边，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右手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阳光照在他脸上，眼底有血丝——昨晚几乎没睡。
    门被推开。
    秦野拎着两个大包走进来，看见陆深的架势，脚步一顿。
    “你他妈干嘛？”
    陆深没回头：“出院。”
    “出院？”秦野把包往地上一扔，瞪着他，“你昨晚刚缝了十七针！医生说至少住院一周！你现在跟我说出院？”
    陆深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秦野太熟悉了——是那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眼神。
    他闭嘴了。
    三秒后，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包往床上一倒。
    哗啦——
    一堆东西滚出来。压缩饼干、能量棒、巧克力、牛肉干、自热米饭、矿泉水……满满当当堆了一床。
    陆深盯着那堆零食，眉头动了动。
    秦野抱起胳膊：“你这人一工作就不吃饭，别死在南海丢人。”
    陆深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谢了。”
    秦野愣了。
    认识十年，他第一次听陆深说“谢”这个字。
    “你……你刚才说什么？”
    陆深没理他，走过去开始收拾装备——那把贴身带的军刀，那台改装过的信号追踪器，那部加密卫星电话。一样一样，装进防水背包。
    动作很慢，因为左肩疼。
    但他咬着牙，一下都没停。
    秦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心酸。
    “老陆，你真要去？”
    陆深没回答。
    “你的伤——”
    “死不了。”
    “那片海域全是猎手的人——”
    “我知道。”
    “她——”秦野顿了顿，“她值得你这么做吗？”
    陆深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收拾，声音很轻：
    “五年前，我没能救下她爸妈。”
    秦野沉默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那片海里。”
    秦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走过去帮他收拾。
    两人默默装包，谁也没说话。
    十分钟后，背包满了。
    陆深拎起来试了试重量，满意地点头。
    秦野看着那个包，又看看他的左肩，忍不住说：
    “你确定你一只手能背动？”
    陆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秦野又懂了——闭嘴，别废话。
    他闭嘴了。
    但三秒后，他又忍不住了：
    “老陆，你知道她昨晚来医院了吗？”
    陆深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来看你。凌晨四点，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半小时。”秦野看着他，“要不是护士拦着，她能直接冲上来。”
    陆深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指节发白。
    “她知道是你救的她。”秦野继续说，“陈凛告诉她了。她说——要当面谢谢你。”
    陆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陆深说：
    “不用谢。”
    “什么？”
    陆深转过身，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道旧伤照得发亮。
    “五年前，我救她的时候，没想过要她谢。”他的声音很轻，“今天，也一样。”
    秦野盯着他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陆深——那个冷得像冰的男人，对谁都不多看一眼，对什么事都不多说一句。他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人能让他动心。
    现在他知道，不是不动心。
    是那个人还没出现。
    而现在，她出现了。
    秦野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窗外。
    楼下，一辆黑色的车正在等着。
    车牌号——军牌。
    “老队长派来的？”秦野问。
    陆深点头。
    “他知道你要去？”
    “知道。”
    “他没拦你？”
    “拦了。”
    “那你——”
    陆深转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笑。
    秦野这辈子第二次见陆深笑。
    第一次，是五年前他听说那个女孩活下来了。
    第二次，是今天。
    “他拦不住我。”陆深说，“就像我拦不住自己。”
    他拎起背包，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秦野。
    “那些零食——”
    秦野竖起耳朵。
    “我会吃的。”
    门关上了。
    秦野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出了声。
    “操。”他对着空荡荡的病房说，“陆深，你他妈终于像个活人了。”
    他掏出手机，给陈凛发了一条消息：
    “他出发了。别拦他。拦不住的。”
    三秒后，陈凛回复：
    “我没想拦。告诉她了。”
    秦野看着那条消息，眉头动了动。
    “告诉她了？”他自言自语，“告诉谁？沈听澜？”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只有三个字：
    “我知道。”
    秦野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凌晨四点，医院楼下，那个站了半小时的身影。
    她一直在。
    她一直在等。
    她知道他会去。
    秦野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车里，陆深坐在后座，左肩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
    但他腰背挺得笔直，盯着前方，眼睛里烧着火。
    秦野轻声说：
    “老陆，把她带回来。”
    车消失在街角。
    与此同时，十公里外，海边那间小屋里。
    沈听澜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那条短信：
    “他出发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海。
    海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人正在穿过那片海，向她走来。
    那个人左肩有伤，缝了十七针。
    那个人五年前救过她，今天又救了一次。
    那个人——叫陆深。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屋里。
    那只叫回声的猫，正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
    “回声，”她轻声说，“等我回来。”
    猫喵了一声。
    她拉开门，走进阳光里。
    远处，海面上，一艘船正在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