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静，窗外的太空同样安静。
    即使庞大如战舰，在广袤的太空里也渺小的像一粒尘埃。
    温瓷靠坐在床上，闲适地看着书，但迟迟没有翻动的书页，能看出来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他的脑海里始终盘旋着那些beta病人躺在床上呻吟的画面，他们的军级并不高，高位几乎都被alpha把持着。
    护士长大约也是个心软的人，每次看到那些受伤的士兵，总是会无声叹气。
    她说靳凛舟所管的部队，beta待遇已经比其他部队的要好上很多了，起码在某些方面的待遇已经和alpha相持平了。
    beta不受重视不受待见，温瓷从很小就已经知道了，明明他们可以不受信息素的控制，从事很多行业和工作，但是这样的优势却被社会认为是劣势，因为他们没有alpha那样强悍的体魄，也不像omega那样可以轻松受孕，延续血脉。
    正因为这样的歧视，大多数beta都只能从事一些不被待见的工作，贵族beta尚有家族可以依靠，但许多普通的beta终其一生只能碌碌无为，即使他们有才能，也不会有人赏识，甚至还会成为alpha进步的垫脚石。
    何其可悲，温瓷的嘴角扯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另一边，只隔了一道墙壁的房间里，靳凛舟坐在椅子上，看着周谨递过来的情报。
    “国王正在调查温瓷”这几个字夹杂在暗线递过来的密报中，显得有些突兀。
    但是暗线从来不传没有意义的情报，他想起这次来战场前，国王特意将他叫到皇宫，又特意让他带温瓷一起来前线，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但温瓷的信息，自己早就调查的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遗漏的地方，除了温瓷离开温家的独自生活的那段日子，因着时间久远且地点偏僻，很多信息都保存不完整，他才没有深入查下去。
    莫非，温瓷有问题？
    可下一秒，靳凛舟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自从结婚以来，温瓷一直都遵守这协约上的条例，每天医院、元帅府两点一线，或者偶尔去书店一趟，其余时间都呆在家里。
    若是间谍和奸细，只怕早就心急如焚了。
    “叩叩”
    简短的敲门声唤回温瓷游离的思绪，他下意识将书合上，藏在枕头底下，随后起身。
    “谁？”
    “是我”
    靳凛舟的嗓音透过传感器跑了进来。
    温瓷开了门，站在门边，看向靳凛舟的眼神里透露着一丝疑惑。
    “方便进去吗？”
    对于温瓷的警惕，靳凛舟表示尊重，征询了一下他的意见。
    温瓷微微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靳凛舟走了进来，路过温瓷时，下摆的衣角擦过了他的手背。
    大概是处于习惯使然，一进房间，靳凛舟就不自觉地观察起环境，桌面整洁，物体摆放整齐。
    床铺上有轻微痕迹，大概是刚从床上下来。
    是自己打扰到他休息了吗？靳凛舟开始反思。
    “元帅。有事找我？”
    温瓷率先开口，打破安静。
    “这段时间，你虽然没有上战场，但是也在后方救治伤员，我想听听你对这几次战役的看法，关于叛军。”
    靳凛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目的说了出来。
    关于叛军的看法？温瓷怔了一秒，脑海里在不断反思，自己是不是有哪里露出了破绽，引起了靳凛舟的警惕。
    只是他将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元帅，你问错人了，我只是个药剂师，这次来也是赶鸭子上架，对叛军并不了解。”
    温瓷语气温和，甚至还有些认真。
    靳凛舟在脑海里猜想过温瓷的回答，也想过温瓷会拒绝，只是没想过他的拒绝带了点阴阳怪气。
    “作为一个统帅，就是需要从多角度思考，听取多方看法，你放心说。”
    温瓷见靳凛舟如此执着，内心闪过一丝不耐，这人怎么有点无赖。
    “元帅既然想听我说，那就听吧。”
    “叛军对于帝国而言，就像是一根水管里漏出来的水，你不能所有冲出来的水都叫做洪水。”
    “叛军的成分有些复杂，但总体可以分为三类，一部分的是活不下去的普通人，低廉的收入要支付高额的税收，他们不想被饿死，只能反抗。”
    “一部分人是真正有想法，想改变这个世道的人，他们恨的不是没有饭吃，而是恨有些人天生就能得到他们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资源。”
    “最后一部分是混乱中长出来的毒疮，他们信奉谁有武器谁就是王，他们不在乎以后怎么活，他们只在意明天能抢到什么东西。”
    “第一种求生的人要给他活路，第二种人要给他们方向，让他们知道哪里是悬崖，第三种则是要彻底清除，让他们没有生存的土壤。”
    “只有区别对待，才是瓦解叛军的最好办法，若是一味地镇压，那我们就和帝国其他人一样——所有的叛军都该消灭。
    温瓷嗓音很是轻柔，说出话却犹如利剑，句句扎心。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逻辑清晰且理智，这一刻，靳凛舟觉得温瓷像一个冰冷的瓷器，看着温润实则冰冷。
    “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靳凛舟丢下这句话，抬脚就出了房间。
    看着靳凛舟离开的背影，温瓷所有的思绪都归于平静。
    刚才的那番话确实是他心中所想，至于靳凛舟的反应和想法他不在乎。
    至于靳凛舟会不会向别人透露，这一点他可以肯定，靳凛舟不会，不仅是因为他的人品，更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
    看来那件事要加速了，这一次只是言语试探，只怕下一次就是其他试探了。
    回程的路很顺畅，甚至还提前一天就回到了帝国首都。
    靳凛舟赶着去向国王汇报战况，然后回军部开会，温瓷则是自己一个人回了元帅府。
    林伯看到他回来了，拉着他上下左右不停打量，确认他平安无事才放他上楼。”
    晚饭时，温瓷也是一个人吃的，吃完他就上楼了。
    尽管战舰平稳，可时空跃迁还是让温瓷感到疲累。
    温瓷陷入睡梦时，靳凛舟才踏着夜色归来，面无表情浑身低气压。
    路过二楼时，他停下了脚步，盯着温瓷的房门看了一眼，才继续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许是要变天了，窗外的夜色如墨，不见任何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