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持钧看着程副官一点一点将那本书拿起来，他的拳头也在一点一点地攥紧。
    这份情报，他并不打算交给程副官。逮捕共党并不是眼下的主要任务，况且，他还想用这些情报换取柳砚清在上海的位置。
    书在一点一点抬高，而那张纸条也在一点一点地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陆持钧眼看不妙，快步走上前去，想打断程副官的动作。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还没等他走到程副官身前，程副官就先将那本书放下了。
    “哎呀，你们小年轻看的书，我算是看不懂了。”
    程副官转身来，冲着陆持钧笑了一下，其中的含义，陆持钧不得而知。
    “小陆啊，你看这也快到休息的时间了，咱们两个这么久没见了，找个地方叙叙旧怎么样？”
    “程副官说笑了，属下不敢。”陆持钧嘴上应着，但是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还是不敢放松。
    程副官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走吧，别和我客气了，车在外边等着。”
    事到如今，陆持钧没办法拒绝，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跟着出了门。
    他们来的是北平数一数二的饭店。门童拉开车门，程副官走在最前面，陆持钧在后面跟着，直上二楼，进了一间包房。
    他本以为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拉开包房门，才看到包房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听见门响，屋里的那个人站起来，冲着陆持钧笑了一下。
    “陆长官，又见面了。”
    是程语彤，程副官的女儿，上次采访他的那个记者。
    陆持钧点了一下头。
    “程小姐，好久不见。”
    程副官在一旁笑呵呵地说：“坐坐坐，都不是外人，别客气。”
    三个人依次落了座。程副官坐在主位，程语彤坐在他右手边，陆持钧坐在他左手边。桌子不大，三个人坐着，倒也不显得空旷。
    菜很快就上来了，四菜一汤，不算铺张，但每一样都很精致。程副官举起酒杯，冲着陆持钧抬了抬下巴。
    “小陆啊，咱们今天不谈公事，就叙叙旧。来，先喝一杯。”
    陆持钧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口闷了。这酒的度数不低，一口喝下去，灼烧着喉咙。
    程语彤看着陆持钧喝了，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小口。她喝酒的样子很斯文，嘴唇沾了沾杯沿就放下了，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陆持钧面前的碟子里。
    “陆长官，别光喝酒，吃点菜。”
    “谢谢程小姐。”
    但是程副官似乎还没有喝够，一次次地端起酒杯，第二杯，第三杯。每一杯都有来头。叙旧要喝，相识要喝，以后多走动要喝。其实陆持钧的酒量不差，在军校的时候，东北的同学都喝不过他。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三杯下去，他的头就开始发晕。不是那种慢慢上头的晕，时突然之间就开始天旋地转。
    这酒绝对有问题。
    他把手撑在桌子上。
    “小陆，没事吧？”
    程副官的声音传进陆持钧的耳朵里，听着有些模糊。
    “没事。”陆持钧揉了揉眉心，“可能是今天第一天到训练科，忙了一天有点累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退，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去趟洗手间，洗把脸。”
    陆持钧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就是一团浆糊，完全没办法思考。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程副官给他下的套，如果现在自己不赶紧想办法保持清醒，自己绝对会干出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转身往外走。走廊里灯光昏暗，他扶着墙往前走。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他走了一半，身后就传来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陆长官。”
    程语彤从后边赶上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没事。”
    陆持钧想抽回胳膊，但程语彤的手没有松开。
    “您这样子可不像没事。”
    她不仅没松开手，反而还抓得更紧了。
    “我扶着您，万一摔了怎么办？”
    陆持钧拗不过她，或者说，他现在脑子不够用来跟人争执。程语彤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地揽着他的腰，两个人慢慢往前走。
    从走廊另一头看过去，他们的背影贴的很近，象是一对来吃饭的情侣。
    陆持钧没注意到走廊的那头有人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