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一次见到三姐，已经过了三四天，可柳砚清还是没有等到三姐来看他。他想去找三姐，却没有三姐的地址。写的稿子也发不出去，他只能在那间小小的亭子间里，透过破旧的窗户看北方飞来的雁。
    就在柳砚清趴在桌子上发呆时，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小清，开门，是姐姐。”
    是三姐。柳砚清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站起来，跑过去开门。
    “姐，你终于来了。”
    他拉住三姐的手腕，将她带进屋里。
    可就在柳砚清触碰到三姐手腕的瞬间，三姐猛地将手腕缩回，并发出了一丝痛呼。
    柳砚清顺势看向三姐的手腕。只见那手腕上一片片的青紫，慢慢向上延申，直到被袖子遮盖，袖子下的惨状不得而知，但可以想象。柳砚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们姐弟四个，从小在家里就是掌上明珠的存在，别说打了，骂都从来没有。可是现在，他美丽活泼的三姐，怎么被人打成了这个样子？
    “姐……”
    柳砚清不忍心再去看那些伤痕，可是眼睛却怎么也移不开。
    三姐注意到柳砚清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痕迹，赶忙拽了拽袖子，试图遮盖住那些痕迹。
    “没什么事，干活儿的时候不小心磕的。”
    三姐的谎言太拙略，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可是……”
    “好了好了，我今天找你来是要说重要的事。”
    三姐打断了柳砚清的话。她这个弟弟，细心的很，她不想让柳砚清替她担心。
    “你……姐夫，听说你在写文章，想见见你。”
    柳砚清稀里糊涂地跟着三姐走了。他还没来得及问清三姐手腕上的伤，也没问三姐要带他去哪。
    三姐走在前面，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响声。
    他们穿过几条马路，拐进一条柳砚清没来过的街。街的两边都是洋楼，门口停着汽车。三姐在一家楼前停了下来，推开门，回头看了柳砚清一眼。
    “进来吧。”
    里头是个饭店，地上铺着地毯。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迎上来，三姐冲他点了点头，那人就领着他们往上走。
    二楼都是包房。服务员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敲了两下，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柳砚清站在门口，看见正对门的椅子上坐着个人。那人见他们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进来坐下。
    三姐快步走过去，在那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柳砚清还站在门口，三姐冲他招了招手。
    “小清，来。”
    柳砚清打量了一眼那个男人，他很高，比柳砚清还高半头，但是很瘦。西装穿在他身上，感觉空荡荡的，像挂在一个衣架子上，脸颊凹进去两块，颧骨突出来，眼窝也深，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一些。柳砚清猜他大概四十岁上下，但说不准，也许更年轻，只是太瘦了，显老。
    “柳锦文，这是你弟弟？”
    男人开口了，声音倒不算难听，就是有点哑，像是嗓子不太好。
    柳锦文点点头，看了柳砚清一眼。
    柳砚清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打招呼。他在柳家长大，该有的礼数都学过，只是这些日子过得颠沛流离，有些东西一时忘了捡起来。他站直身体，微微欠了欠身。
    “姐夫好。”
    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挺和善的，嘴角往上牵了牵。
    “坐吧，别站着。”
    柳砚清在对面坐下来。桌子上已经摆了几盘冷菜，摆盘很精致。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过这样的饭店了，上一次还是在北平，家里没出事的时候。那时候父亲偶尔带全家出来吃饭，母亲坐在父亲身边，三个姐姐挨着坐，他最小，坐在最边上，够不着远处的菜，姐姐们就帮他夹。
    “你姐说你在写文章？”
    男人的话终止了他的回忆。
    “是。”柳砚清说，“写一些报道。”
    “在哪个报馆？”
    “还没有固定的报馆，就是……投一些稿子。”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包房内陷入了沉默。男人不再和柳砚清说话，桌上的菜也没人夹，只有窗户外面传来的叫卖声。
    这时候包房的门被敲了两下，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了，缓解了原本尴尬的场景。一道一道地摆了桌子，香味飘过来，柳砚清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房里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