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当铺的后门，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不大，地上铺着青砖。靠墙有一口水缸，缸里映着天光，亮晃晃的。
    天井的那头有两间屋子，那人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你看看这间。”
    柳砚清站在门口往里看。
    屋子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一张木板床靠着墙，铺着一床薄薄的褥子。窗户底下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脚处空着，可以放行李。
    但柳砚清一直站在门口，没进去。
    “这……”
    “这屋子空了好久了。”
    那人在他身后说。
    “原先是我堆杂物的，后来杂物挪走了，就一直空着。”
    柳砚清很喜欢这间屋子，但是那人没有告诉他多少钱。
    “多少钱？”
    那人想了一下，报了一个数。
    柳砚清听到那个数字后愣了一下。那价格比他今天问过的任何一间都要便宜。便宜太多了。
    “这……”
    “反正也是空着。”那人笑了笑，“有人住着，还有点人气。”
    柳砚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屋子里的角落。
    就这样，柳砚清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而当铺的老板，也就是他的房东，告诉他他的名字叫陈祈，让柳砚清管他叫祈哥。在柳砚清最困难的时候，是陈祈给他吃的、住的，柳砚清对陈祈无比感激，就像是他的兄长一样。柳砚清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陈祈这份恩情。
    -
    柳砚清把房间收拾好，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也没和陈祈打招呼。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父亲的死，他总觉得蹊跷。父亲虽然做官多年，但资敌这种事，是万万干不出来的。他要去找陆持钧，他要问个明白。
    柳砚清去过几次陆持钧的办公室，路也基本记得，虽然有些远，但他身上已经没有了什么钱，只能忍着累走过去。
    大概用了半天的时间，柳砚清才走到陆持钧的军营门口，门外有士兵站岗，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得去。
    “您好，我想找陆长官。”
    柳砚清冲着那几个站岗的士兵说。
    那几个士兵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下柳砚清，似乎在看他是不是达官贵人，再决定他们对柳砚清的态度。柳砚清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接受着他们并不友善的目光。
    “陆长官有公务在身，没时间见你。”
    其中一个士兵开口到。他似乎看出来了柳砚清并不是什么大人物，连通报都没有，就将柳砚清回绝了。
    这是柳砚清意料之中的。他也懂人情世故。
    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中掏出一些钱来。这是他仅剩不多的财产，但是为了见到陆持钧，他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做。
    “各位老总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麻烦你们通融一下，我就想和陆长官说一句话。”
    柳砚清将那些钱塞进其中一个士兵的手中，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动作老成得不像是一个孩子。
    那个士兵看了看手中的钱，微微一笑。
    看到那个士兵笑了，柳砚清才堪堪松了一口气。果然这个世界上，钱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但就在柳砚清认为自己马上就能见到陆持钧的时候，那个士兵把他塞到手里的钱一把扔到了他的脸上，脸上的笑也变成了讥笑嘲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好像是在看乐子一样。
    “就这么点钱也好意思请我帮忙？没钱就别装大款了。”
    那些士兵大笑着，看着柳砚清的眼神轻蔑极了。
    柳砚清无助地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把地上的钱捡起来。他的眼眶红了，鼻头也酸酸的，他努力地想忍住翻涌的泪水，他不想被人笑话。
    把钱装回自己的包中，柳砚清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靠在大门外的一棵树旁。既然进不去，那他就等陆持钧出来。
    天一点点的变黑了。他望着渐浓的天，天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星星，没有鸟儿，连最常见的云都没有。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但柳砚清的心里总是阴沉沉的。
    就在他傻傻地望着天，想着母亲和姐姐们是否还好的时候，一阵汽车行驶的声音从军营的院内传来。也许是陆持钧出来了。
    柳砚清想到这里，赶忙站起身来，冲着军营门口跑去。
    “陆长官，我有话想问您，求您停一下好吗？”
    柳砚清并不能确定车里坐的就是陆持钧，但是他怕错过，他必须拦下那辆车。但是他蹲了太久了，一站起来两腿发软、双脚麻木，还伴随着头晕目眩，让他直直的向着正在行驶的车冲了过去。
    那几个士兵也着实被柳砚清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跑上去拦住了他，怕他做什么傻事。
    “哎呦你怎么还在这呢，小心被车撞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几个士兵架着柳砚清就往旁边拉。眼看离车越来越远，柳砚清却挣脱不开。
    “你们放开我！我有事要找陆长官！陆长官！”
    柳砚清一边挣扎一边冲着那辆马上要开走的车大喊，希望能用自己的声音拦住那辆车。
    嘎吱——
    那辆车稳稳地停住了。但那几个士兵依旧拉着柳砚清不放，就好像是怕他要干出什么傻事来。
    “放开！陆长官求您听我说一句……”
    车门打开，车上下来的，正是柳砚清要找的人。
    陆持钧从车上走下来，看到几个士兵正架着柳砚清往他的反方向拖，觉得很诧异。又有点奇怪，柳砚清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