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梦前世——初见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244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冥界有两大禁地,一是无间地狱,这是在十八层地狱之下的地狱,关押的都是罪无可恕的妖魔鬼怪;二是幽冥之地,那是冥王诞生之地,危险重重,有着能毁天灭地的禁制,冥界的生物无一敢踏足此处。
千年前,冥界,幽冥之地。
幽冥池正中央,一朵墨色莲花无风自摇,花瓣轻颤间,上方荡漾着一圈圈流转的梵文,更衬得墨莲高贵而神秘。
忽然,墨莲花瓣一瓣接一瓣地脱落,落入水中后轻轻漂浮,整整七七四十九瓣,恰好于水面上围成一圈,将中央的莲蓬环在其中。
紧接着,莲蓬猛地炸开,花瓣骤然飘起,在空中飞速旋转,墨紫色的光芒从莲心渗出,越来越耀眼,最终将整个幽冥池笼罩其中。
这样的盛况持续了半个小时,墨紫色的光渐渐散去,合起来的莲花瓣再次散开,一道修长的身影显现,墨色莲花瓣幻化成墨色长袍将其包裹。
紧闭的双眸蓦地睁开,冷清的眸子透着寒意,立体分明的五官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这边是在幽冥之地诞生的冥界之主。
幽冥之莲诞生于无尽的黑暗,是汇聚了无数怨念而成的,他是幽冥之莲的化身,注定了他黑暗阴鸷的性子。
他缓步走在水面上,却不沾一滴水,如走在平地上。眼眸警惕着周遭的一切,片刻,便踏出幽冥池。
幽冥之地有结界笼罩着,他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指尖带着墨紫的灵力轻轻点在禁制结界上,禁制一点点像是融化般裂开能容纳一个人进出的口子。
湿冷的冥界风卷着寒气吹过他的衣摆,他拢了拢袍角,跨出结界,离开幽冥之地。
百年时光匆匆而逝,冥王自诞生之日在冥界众鬼面前露过一面,宣布了冥界新秩序后,便再未现身。
人间,玄清观。
白衣少年躺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枝上,枝桠被他压得微微弯垂,翠绿的叶子落了几片在他肩头。
他手里转着一枝咬得发润的柳条,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飘浮的白云,歪头听着观里香客的窃窃私语,眼尾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
风卷着山涧的草木清香拂来,将他白色道袍的下摆吹得贴在小腿上。他舒服地眯起眼,刚要打个哈欠,却听见一阵异于常人的脚步声,既无鬼物的轻盈,也无动物的沉重,带着一股清冷的莲香。
是什么?他被勾起了兴致,直起半边身子,越过层层树冠往门口看,就看见一道墨色身影立在观门口,墨紫色衣摆扫过门口的青石板,垂落的发梢沾了点山间的雾霭。
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目清朗如天上皎月,但周身又冷得如三九寒天的冰雪。
少年心头莫名一跳,指尖的柳条“啪”地断成两截,滚落在树下草丛里。他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回见着如此矛盾之人,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阴寒,可那股清冽莲香偏生勾着人挪不开眼。
他没按捺住好奇,翻身从树枝上跃下来,衣摆扫过枝桠带落满树青叶,脚步轻快得像只偷溜下山的小狐狸,三两下就晃到了观门口。
来人听见动静,抬眼望去,清冷的眸子撞上少年含笑的眼,墨色瞳孔里晃过那点鲜活的亮,周身凛冽的寒气竟不自觉散了半分。
这少年,他在冥界看了整整十年,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他脑海里刻下了深刻的印记。他喜欢看他捉鬼降妖时的飒爽利落,也偏爱他偶尔流露的悲天悯人。
在这人身上,他看见了干净纯粹,看见了善良温柔,也看见了果决坦荡,他未被世俗污浊浸染,恰如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
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干净纯粹?定是虚假的。
脑海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拉扯,一面是十年如一日,少年未被世俗沾染,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处世之道;一面却又告诫自己,十年时光太短,根本不足以看清一个人,毕竟人心最擅伪装,冥界这些年见得还少吗?
那双清冷的眸子,似深不见底的寒潭,毫无温度,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抹阴鸷,宛如黑夜中潜伏的猛兽,正伺机而动。
因这人的出现,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被彻底搅乱。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牵动自己的情绪,于是,他来到了这里。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是来求签或是求事?”少年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脑袋笑,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山风卷着他发间的香火气,软乎乎扑到冥王鼻尖。
冥王盯着他白皙弯翘的眼尾看了片刻,喉间轻滚出两个字:“路过。”
“啊?路过?”少年蓦地瞪圆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错,不由地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衣襟,那股清冽莲香一下裹了过来,比山间草木香还好闻,他忍不住多吸了一口。
冥王垂眸,看着他发顶翘起的那撮呆毛,指尖微微动了动,喉间的话拐了个弯,最终只淡淡道:“这里风景不错。”
“有眼光,这里的风景可是一绝。”少年眼睛一下亮了,嘴角笑容蔓延,说着便侧身往观里让了让,热情地邀请,“观里有一处绝佳观景处,公子是否赏脸?”
冥王望着他那双亮得似揉进了星光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微微颔首,跟着少年迈进了玄清观的门槛。
少年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时不时抬手拨开垂落的枝桠,白色长袍的衣角扫过青石台阶,沾了些细碎的苔痕。
冥王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截纤细白皙的后颈上,冰凉的心口莫名泛起一丝微烫。
玄清观设有一处观景台,凭栏可俯瞰秦岭全景,引得文人墨客与贵妇千金常来此处设宴,玄清观能闻名,此处功不可没。
“山中没什么好茶,还望公子莫要嫌弃。”少年将一杯野茶叶冲泡的茶水递过去,指尖不慎蹭到对方手背,那刺骨的冰凉让他吃了一惊,忍不住皱眉,“怎的这般凉?是山间寒气太重了吗?”
冥王握着温热的竹杯,指尖残留的少年体温迟迟未散。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天生如此。”
少年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他托着腮帮坐在他的对面,这人是他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就是感觉不好接近,感觉他的平易近人是装出来的,真正的他应该是疏离的。
他这么想着,眼睛不由自主地转换了,不一会儿,少年微微睁大眼睛,流露出不可思议,自己竟然看不出这人的前世今生。他微垂眼眸,遮盖住惊讶的情绪。
冥王感觉到了一丝窥探,他没有声张,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年情绪来回切换。
感觉到那道探究的目光,少年定了定神,再抬眼时已将惊讶敛去,重新变回了满眼笑意的模样。他清亮的声音像林间的百灵鸟般响起:“你叫什么?”
冥王握着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望着少年纯粹的眉眼,嘴角的弧度压平了些:“问别人名字前,不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少年一愣,答道:“熠。”
“熠?没有姓氏?”他清楚记得凡人最是看重姓氏,更何况这个“熠”字,意为光耀鲜明,正是他身处无边黑暗中最讨厌的。
少年被问得又是一愣,忽然想起天上飘浮的云,声音有些虚浮:“自然是有的,云,云熠。”从今往后,这就是他的名字了。
云熠?冥王反复低喃着,眼眸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手指摩挲着竹杯的边缘。
片刻,云熠见他一直没有吭声,撇撇嘴,语气有些不开心:“该你了。”
“多谢款待,下次见面再告诉你。”冥王回过神,嘴角微扬,那抹极浅的笑撞进云熠眼底,像冰面裂开一道缝,漏出底下藏着的一点软,晃得云熠心口又跳了跳。
他还没来得及再追问,山道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玄清观的弟子提着桃木剑匆匆跑上来,远远就喊:“观主!后山乱葬岗出事了,好些村民被伤了!”
云熠闻言当即站起身,方才的小心思一下子敛得干干净净,手指翻飞,一条长鞭凭空出现缠上他的胳膊,转头对冥王匆匆道:“我先去处理事,等……”
“去吧,我也该走了。”冥王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手里的竹背轻轻放下。
“啊?”云熠一愣,看着他已经抬步要走,鼻尖萦绕的莲香似乎正随着他的脚步往外散,下意识就开口喊住他,“你说了下次见面,那你还会来吗?”
冥王脚步顿住,回头望向他。山风掀动两人衣摆,一人白衣明亮鲜活,一人墨衣清绝冷冽。遥遥相望间,云熠听见他轻声道:“有缘的话。”
有缘吗?云熠脸上的笑容骤然敛去,情绪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片刻后,他攥紧了手,强打起精神,对着那道墨色背影挥了挥手:“会的。”没缘,我便自己造缘。
冥王没有回头,只抬手虚虚一摆,身影很快隐入蜿蜒的山道尽头。
云熠握着长鞭站在观景台边,望着那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直到观中弟子喊了他一声,才猛地回过神,转身往后山乱葬岗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道离去的墨色身影并未走远,正隐在半山腰的密林里。隔着层层树影,望着云熠白衣翻飞远去的方向,他冰冷无波的心口,一点微烫愈发清晰,顺着血管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山风卷着雾气吹来,沾湿了他的发梢,他却纹丝不动,就立在那里,一直望着云熠离开的方向。直到日头西斜,暮色漫过整个山谷,才缓缓转身,返回那常年昏暗的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