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标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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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沈长渊标记的第三天,魔域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沈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枕头上有他压过的痕迹,被子掀开一角,我伸手摸了摸,凉的。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我躺在那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碎片——他的手,他的眼睛,他咬着后颈时落在我耳边的喘息。
脸有点热。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枕头上,深吸一口气。
檀香味已经很淡了。他走了有一会儿了。
自从标记那天之后,他就没再睡过整觉。每夜都要折腾到后半夜,然后天不亮就起来去处理魔域山的公务。我问过他一次,他说习惯了,三百年都是这么过的。
三百年。
我每次想到这个数字,心里就会揪一下。
又躺了一会儿,我坐起来穿衣服。里衣的领口往下滑,露出锁骨底下那片皮肤——标记后留下的牙印还在,红红的,有点肿,碰一下还疼。我对着铜镜照了照,牙印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紫,是他那天咬得太用力留下的淤痕。
我盯着那块看了几秒,指尖轻轻碰了碰。
疼。
但心里莫名有点高兴。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换好衣服推开门,门**着两个魔修,一左一右,像两根柱子。见我出来,他们齐齐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沈长渊安排的人。说是护卫,但我总觉得像看门的。
“尊主呢?”
左边那个魔修恭敬地回答:“回公子,尊主在前殿议事,有贵客到访。”
贵客?
魔域山还有贵客?沈长渊不是九州公敌吗,谁会上门做客?
我有点好奇,往前走了两步,那两个魔修立刻跟上来,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又低下头去,活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孩。
算了。
我在魔域山逛了三天,早就把能去的地方都逛遍了。魔殿、演武场、藏书阁、后山那片开满红色花朵的悬崖——沈长渊说那花叫魔焰花,三百年才开一次,花期只有七天,我正好赶上最后三天。
今天该去哪儿呢?
我站在廊下发呆,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声音是从前殿方向传来的。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见有人在喊,声音又尖又急,像是吵架。
我皱了皱眉。
“前殿出什么事了?”
两个魔修对视一眼,左边的那个开口:“公子,尊主吩咐过,让您在后殿休息,前殿的事——”
“我知道,我就问问。”
他松了口气:“是……是正道来人。”
我愣了一下。
正道?
原著里,九州大陆分为正魔两道。正道以五大仙门为首,天天喊着要剿灭魔道、替天行道;魔道以魔域山为尊,沈长渊就是魔道之首。正魔两道打了上千年,每隔几十年就要打一场大的,死的人堆起来能填平万魔渊。
现在正道来人?
“来干什么?”
魔修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来……要人。”
“要人?”
“是。”他低下头,不敢看我,“他们说,公子您是青云宗的弟子,是被魔道掳走的,要……要您回去。”
我沉默了。
青云宗。
就是原主那个师门。把我当炉鼎献上来的那个师门。把我卖了三十万灵石的那个师门。
现在来要人?
我笑了一声。
“他们在哪儿?”
魔修迟疑了一下:“在前殿……公子,尊主吩咐过——”
“我知道,他不让我去前殿。”我打断他,“那我不去前殿。我就在外面听听,行不行?”
两个魔修又对视了一眼,左边的那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右边的那个拉了一下袖子。右边的那个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公子,您要去的话……属下陪您去。”
我看了他一眼。
这人看起来比左边那个年轻一点,生着一张娃娃脸,说话的时候耳朵会红。我记得他叫阿青,是沈长渊派来的人里话最少的一个,平时只会点头摇头。
“行,”我说,“走吧。”
——
前殿很大。
我之前只来过一次,就是沈长渊标记我的第二天,他带我来认路。殿门是敞开的,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最深处那张玄黑色的座椅旁边燃着几盏长明灯。
我没从正门走,绕到了侧殿的廊下。那里有一扇雕花的窗户,窗户纸薄薄的,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影子。
我贴着窗户站定,竖起耳朵听。
“……沈尊主,在下话已至此,还请三思。”
一个陌生的声音,苍老,带着点沙哑,语气倒是不卑不亢。
我透过窗纸往里看,隐约能看见大殿中央站着几个人影。为首的是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拄着一根拐杖,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一样的灰袍,腰上挂着玉佩。
男的剑眉星目,生得不错,就是下巴抬得太高,看着有点欠揍。女的眉眼温婉,低着头站在那,看不清表情。
“三思?”
沈长渊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本座倒是想三思。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青云宗掌门。”
那灰袍老者正是青云宗掌门——原著里叫玉衡子,是个老奸巨猾的货色。他闻言微微欠身:“尊主请说。”
“人,是你们送来的。”
玉衡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长渊的声音还是那么淡,听不出喜怒:“送上魔域山,说是给本座的炉鼎。本座收下了。现在你们又来要人——本座倒想问问,这人是你们青云宗的弟子,还是你们青云宗拿来卖的货?”
玉衡子的脸白了一瞬。
他身后那个年轻男人开口了,语气很冲:“沈长渊!你少血口喷人!我师弟是被你们魔道掳走的——”
“掳走?”
沈长渊终于动了一下。我从窗纸的缝隙里看见他从座椅上站起来,玄色的袍子在昏暗的殿内几乎融进阴影,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叫什么?”
那年轻男人被他看得后退半步,又强撑着挺直腰杆:“我乃青云宗首席大弟子,玉衡子座下——”
“本座问你叫什么。”
那声音冷下来,像淬了冰。
年轻男人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嗫嚅着说:“我……我叫周承影。”
沈长渊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大殿里却让人头皮发麻。
“周承影,”他慢慢念出这个名字,“本座记住了。”
周承影脸色煞白。
玉衡子连忙上前一步:“尊主息怒!晚辈不懂事,冲撞了尊主,还望尊主海涵!只是……只是林渊确是我青云宗弟子,他父母早亡,是我青云宗将他养大的。尊主若是喜欢,不妨……不妨留下他,只是老朽年迈,想见见他,确认他安好,这总不为过吧?”
我听着这话,心里冷笑。
养大?原主在青云宗过的什么日子,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一个没灵根的废物,从小被人欺负,吃的是剩饭,住的是柴房,连名字都没人记。最后还被当作炉鼎送出去,就换了三十万灵石。
现在来要人?
我看他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被沈长渊玩死,能不能再卖一次吧。
殿内沉默了一会儿。
沈长渊的声音响起,还是那么淡:“你想见他?”
“是。”玉衡子连忙点头,“老朽只求见他一面,确认他安好,便立刻下山,绝不敢叨扰尊主。”
沈长渊没说话。
我站在窗外,忽然听见他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却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
“林渊,你想见吗?”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窗纸那边,他似乎在看着我这个方向。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得他在笑。
我咬了咬嘴唇,没出声。
他又说:“不想见就不见。我让他们滚。”
玉衡子脸色变了:“尊主!这——”
我推开了窗户。
窗户吱呀一声响,殿内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沈长渊站在高台上,暗红色的眸子落在我身上,眉心微微一跳,像是没想到我真的会出来。
玉衡子看见我,眼睛一亮:“林渊!”
我没理他,推开窗户翻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沈长渊那边走。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揽住我的腰,低头在我耳边问:“怎么出来了?”
“想看看是谁来要人。”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那边玉衡子已经迎上来几步,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林渊,好孩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师门这些天一直惦记着你,日日为你诵经祈福,生怕你受苦——”
“诵经祈福?”
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那张老脸,忽然笑了。
“掌门,您记错了吧。我从小在青云宗长大,没见过谁给我诵经祈福。倒是记得那年我发烧烧了三天,没人管我,我自己爬到厨房喝了口凉水,烧退了,饿晕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搬去柴房了。”
玉衡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那年冬天,”我继续说,“柴房的炭烧完了,我去求您赏一点。您说,没灵根的废物,冻死就冻死吧,省粮食。我那天晚上抱着狗睡了一夜,狗比我暖和。”
玉衡子的脸色开始发青。
他身后那个叫周承影的男人上前一步,指着我:“林渊!你血口喷人!师父待你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原著里这个人是谁。
周承影,青云宗首席大弟子,资质上佳,心高气傲。原著里他是主角团的配角,帮着主角打过沈长渊几次,最后在正魔大战里被沈长渊一掌拍死。
但在这之前,他在原著里还有个戏份——
原主被献祭之前,曾经求过他。
求他救救自己。
周承影没理。
原主跪在他房门外跪了一夜,他连门都没开。
第二天,原主被塞进花轿,抬上了魔域山。
我看着这张脸,忽然有点想笑。
“周师兄,”我叫他,“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我在你门外跪了一夜。”
周承影的脸色变了一瞬。
“你开门了吗?”
他没说话。
“你连门都没开,”我说,“第二天我从你门口过,看见你窗户上贴着一张符,驱邪的。怕我身上的晦气沾到你。”
周承影的脸彻底白了。
玉衡子连忙打圆场:“林渊,这些都是误会,误会!周师侄他……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师门今日来,是真心接你回去的!你放心,回去之后师门一定好好待你,你的吃穿用度都和亲传弟子一样——”
“接我回去?”
我看着他,慢慢勾起嘴角。
“接我回去干嘛?再卖一次?”
玉衡子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沈长渊揽着我的腰的手收紧了一点,低头看我,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笑了笑:“看完了,让他们走吧。”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抬眼看向殿中那几个人。
玉衡子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对上他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三息。”沈长渊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淡,“从本座魔域山消失。”
玉衡子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什么,拱了拱手,带着那两个年轻人转身就走。
周承影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
不像恨,不像怒,倒像是……不甘心?
我皱了皱眉,没来得及细想,那扇殿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
等人走了,沈长渊低头看我。
“哭了?”
我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眼角有点湿。
“没有。”
他伸手,拇指抹过我眼角,把那点湿意擦掉。
“嘴硬。”
我偏过头去,不让他看。
他也没说话,就那么揽着我站着。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开口问我什么了,他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林渊。”
“嗯?”
“以后想骂人就骂,”他说,“想打人也打。有我在,没人敢还手。”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垂着眼睛看我,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我就是觉得他在心疼我。
“……你听见了?”
“嗯。”
“都听见了?”
“嗯。”
我咬了咬嘴唇,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那些都是原……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不在意。”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开口说什么,他忽然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在意。”他说。
我愣住了。
他直起身,揽着我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长渊。”
“嗯?”
“那个周承影,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他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奇怪?”
我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只好说:“就像……就像看什么宝贝似的。”
沈长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淡,可我就是听出了一点冷意。
“他最好别打什么主意。”
我抬头看他。
他垂眼,对上我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他没回答,只是揽着我往前走。
窗外,魔域山的月亮挂在峭壁之上,冷得像冰。可他的手是热的,一直没松开。
——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他带我去的是什么地方。
后山悬崖。
那丛魔焰花开得正盛,红色的花瓣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光,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他带我站在悬崖边,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
“三百年了,我一直一个人来看这些花。”
我没说话。
“每年花开的时候,我就站在这儿,想着也许明年,会有人陪我看。”
他转过头来看我。
月光底下,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我的影子。
“今年有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牵住我的手。手指有点凉,却握得很紧。
“林渊。”
“嗯?”
“明年,后年,年年,”他说,“都陪我看。”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傻子,”我说,“魔焰花三百年才开一次。”
他愣了一下。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不过没关系,”我贴着他的嘴唇说,“我等得起。”
他看着我,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
然后他低头,深深地吻下来。
悬崖边上,风很大,很冷。可他的怀抱是热的,他的吻也是热的。
远处,魔焰花开得正盛,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魔域山的夜。
——
那天之后,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魔域山的人开始叫我“公子”,语气恭敬得不像话。沈长渊每天处理完公务就回来陪我,有时候在后殿待着不说话,有时候带我去魔域山各处逛。藏书阁的禁制对我撤了,后山的禁制也对我撤了,我想去哪儿都行。
可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直到那天,阿青来找我。
“公子,属下有话要说。”
我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
这个娃娃脸的魔修平时话最少,今天却主动来找我,肯定有事。
“说吧。”
阿青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公子,您……您要小心青云宗的人。”
我挑了挑眉。
“他们还没死心?”
“不是。”阿青的声音更低了,“属下那天在前殿当值,听见那个周承影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阿青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担忧,还带着点别的什么,我看不懂。
他说:“他说,林渊,你等着,你是我的人。”
我愣住了。
阿青继续说:“属下觉得这话不对。他一个青云宗的人,凭什么说公子是他的人?属下怕他……怕他打什么主意。”
我没说话,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周承影。
原著里,这个人确实有点古怪。他是青云宗首席大弟子,资质好,心气高,按理说应该是个正派人物。可原著里写到他的时候,总有些细节让人觉得不对劲——
比如他明明可以救原主,却见死不救。
比如他每次看见原主的时候,眼神都怪怪的。
比如原主被献祭之后,他在原著里发了好大的火,把几个师弟师妹骂得狗血淋头,说是他们逼走了林渊——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当时看原著的时候,我只觉得这个人虚伪。
现在想想,好像不止。
“公子?”阿青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回过神,对他笑了笑:“知道了,谢谢你阿青。”
阿青耳朵红了,低下头去:“公子客气了,属下属下告退。”
他转身要走,我忽然叫住他。
“阿青。”
他回过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阿青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娃娃脸上浮起一点不自在的红晕。他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因为……因为公子对属下笑过。”
我愣了。
他继续说:“属下在魔域山三百年,从来没人对属下笑过。尊主不会,其他人也不会。只有公子……公子第一天来的时候,对属下笑了一下。”
他说完,不等我反应,转身就跑。
我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三百年。
又是三百年。
沈长渊等了三百年的命定之人,阿青三百年没被人笑过。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
晚上沈长渊回来的时候,我窝在他怀里,把阿青的话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小子倒是忠心。”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他……他跟我说那些话,算是越界了吧?”
沈长渊低头看我,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他告诉你要小心,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眨眨眼。
他继续说:“我倒是想知道,那个周承影,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可我就是听出了一点冷意。
“你派人去查了?”
“嗯。”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长渊。”
“嗯?”
“原著里,周承影是主角团的人,最后在正魔大战里被你打死了。”
他低头看我,虽然不明白我口中所说的原著是什么,但还是等着下文。
“所以?”
“所以他提前来魔域山,会不会是……原著剧情要开始了?”
沈长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淡,可我就是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林渊。”
“嗯?”
“你说的那个原著,里面我是什么下场?”
我愣了一下。
原著里,沈长渊最后被主角团围攻,在万魔渊上打了一百章,死得轰轰烈烈。
我该怎么告诉他?
他见我不说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落在黑暗里却让我心里一紧。
“不用说了,”他说,“我知道。”
“你知道?”
“三百年的魔尊,不是白当的。”他低头看着我,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那些所谓的正道,做梦都想杀我。你说的那个原著,不过是他们编出来的一个故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继续说:“但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现在我有你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还是那么红,可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杀戮,不是疯狂,是别的什么,我看不懂,却莫名觉得安心。
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沈长渊。”
“嗯?”
“不管原著怎么写,我都陪着你。”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我。
窗外的月亮挂在峭壁之上,冷得像冰。可他的吻是热的,他的手也是热的。
这个等了我三百年的人,从现在开始,我来陪他。
——
【小剧场·魔域山日常】
阿青最近很苦恼。
自从那天他跟公子说了那些话之后,公子每次见到他都会笑一下。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被尊主打死的那种死,是另一种死——心跳太快、喘不上气、脑袋发晕的那种死。
他问过另一个魔修,那人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这是动了凡心。”
阿青吓坏了。
他一个魔修,动什么凡心?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凡心,是忠心。
忠心过度的那种。
再后来,尊主把他叫去,说了一句话:“以后公子的事,你可以直接禀报。”
阿青愣住了。
尊主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了一句:“他信你,本座就信你。”
阿青跪在地上,低着头,眼眶却有点热。
三百年了,第一次有人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