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七章林晓组的遭遇——回忆闪现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966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黑暗。
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混合着铁锈、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霉味,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灌满肺叶。狭窄的缝隙将外面藤蔓疯狂的嘶嘶声和同伴的呼喊声隔绝成遥远的背景噪音,只剩下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衣物摩擦粗糙墙壁的窸窣声响。
林晓、陆沉舟、陈星,三人如同被困在巨兽肠道里的蝼蚁,手脚并用地在完全陌生的管状空间里爬行。这里似乎是废弃的通风管道,或者某种维修通道,直径勉强容一人通过,**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黑色絮状物,不时有冰冷的水滴从上方锈蚀的接缝滴落,砸在头盔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响。
“方向……对吗?”陈星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强忍的痛楚和不确定。他的小腿被酸雾灼伤,此刻在如此狭窄空间爬行,每一次屈伸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陆沉舟在最前方,他的头灯是唯一的光源,光束在弯曲的管道**上扫过,试图寻找任何出口或标记。“不确定,但只能往前走。停下就是死路。”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沉闷,但依旧稳定,像锚一样定住另外两人慌乱的心神。
林晓在最后,【危险感知】在如此密闭、充满未知生物信息和能量扰动的环境中,变得有些混乱和过载。恶意无处不在,却又难以准确定位源头。他只能勉强分辨出前方似乎没有即刻的致命陷阱,但那种弥漫性的精神压迫感却越来越强,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管道壁的黑暗后面冷冷窥视。
爬行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般漫长。前方陆沉舟的头灯光束忽然照到了一个向上的拐角,拐角处似乎有一个网格状的栅栏。
“有出口!”陈星精神一振。
三人加快速度,爬到拐角处。栅栏锈蚀严重,但似乎没有被植物完全封死。陆沉舟用力推了推,栅栏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松动了。
“我数三下,一起用力。”陆沉舟低声道。
“一、二、三!”
“嘿——!”三人合力,硬生生将锈死的栅栏从内侧推得向外翻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清新的(相对而言)空气涌入,带着尘埃的味道。头灯光束射出,照亮了栅栏外的空间——似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放着一些蒙尘的货架和杂物箱,看格局像是个储物间或清洁工具室。没有看到明显的藤蔓或荧光植物入侵,只有普通的灰尘和角落里的蛛网。
暂时安全。
陆沉舟率先钻出,迅速扫视房间,确认没有可见威胁,然后回身将陈星和林晓拉了出来。
三人背靠着相对干净的墙壁滑坐下来,终于能稍微喘口气。陈星立刻检查自己的腿伤,苏雨薇留下的药膏似乎起了作用,没有恶化,但疼痛依旧。林晓摘下过滤面罩(房间内空气似乎尚可),大口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过度紧张的神经和混乱的感知。
陆沉舟则警惕地走到房间唯一的门边,侧耳倾听。门外一片死寂。
“这里……好像是靠近建筑西侧的辅助区域。”陈星借着灯光观察房间布局,又摸了摸墙壁,“水泥墙面,没有大面积植物根系入侵的痕迹,可能这间房的密封性相对较好,或者……不在主能量扰动的路径上。”
暂时脱离险境,但更大的问题摆在面前:失散的队友,中断的通讯,未知的前路。
就在林晓试图再次集中精神,用【危险感知】探索门外情况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带着淡淡甜香的气流,悄然从门缝下方渗入房间。
起初谁也没在意。但很快,林晓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景象似乎晃动了一下。他晃了晃头,以为是精力消耗过大。
“陈星,”陆沉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觉不觉得……有点闷?还有股……香味?”
陈星正低头处理伤口,闻言猛地抬头,鼻翼翕动,脸色骤变:“不好!是孢子!高浓度的神经性孢子!从门缝进来的!快戴上面罩!”
但已经有些晚了。
那股甜香仿佛有生命般,迅速在相对封闭的小房间里弥漫开来。林晓刚拿起面罩,就感觉那股香气直冲天灵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陆沉舟和陈星的身影变得模糊,周围的货架和墙壁仿佛融化成流淌的色彩。
【危险感知】没有发出尖锐警报,反而像是被这甜香包裹、安抚,变得迟钝、涣散。一种奇异的、带着温暖光晕的恍惚感攫住了林晓。
他眨了眨眼。
锈蚀的管道、昏暗的房间、紧张疲惫的队友……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阳光,橡胶跑道灼热的气息,以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站在球场边,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汽水,塑料瓶身凝结的水珠湿漉漉地沾在掌心。夏日的风带着青草和汗水的气味吹过。
场上,那个穿着红色球衣、号码是7号的高大身影刚刚完成一次漂亮的抢断,快攻,上篮,得分。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力量。比分牌翻转,周围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7号落地,转身,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他掀起球衣下摆擦了把脸,露出精悍的腰腹,然后,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场边的林晓身上。
他笑了。
那是林晓记忆中,陆沉舟最常对他露出的笑容。褪去了所有沉稳和冷硬,只剩下阳光般的坦率、一点点得意,还有全然的亲近。他朝林晓走来,步伐很大,带着球场上的热气。
“晓晓,水!”他的声音清朗,带着运动后的微喘,自然地伸手。
林晓下意识地把汽水递过去。指尖相触,是少年人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陆沉舟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滚动。然后他低下头,额前汗湿的黑发戳到林晓眼前,眼睛亮得惊人:“刚才那球看到没?帅不帅?”
林晓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看到了,臭屁。”
陆沉舟笑得更开,抬手,带着汗水和球场尘土气息的手,胡乱揉了一把林晓的头发:“走,热死了,回教室吹风扇去。”说完,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勾住林晓的肩膀,半搂半抱地带着他往场外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那么真实。阳光的温度,汽水的甜味,汗水的咸涩,掌心相触的悸动,还有肩膀上那条结实手臂传来的重量和热度……
“……晓晓?”
谁在叫他?声音很遥远,很焦急。
球场、阳光、欢呼声像潮水般褪去。
冰冷、黑暗、甜腻的香气重新包裹了他。
林晓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微微发颤。眼前的陆沉舟近在咫尺,脸上没有阳光般的笑容,只有凝重、焦虑,甚至……一丝罕见的慌乱。他的大手正用力拍打着林晓的脸颊,另一只手拿着湿布紧紧捂在林晓口鼻处——那是他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浸了水。
“林晓!醒醒!看着我!”陆沉舟的声音嘶哑,眼中翻涌着林晓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
旁边,陈星已经戴好了面罩,正用一块破布拼命塞着门缝,试图阻止更多孢子渗入,他自己的动作也有些摇晃,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我……”林晓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幻觉的余韵还在脑中盘旋,那个笑着叫他“晓晓”、勾着他肩膀的少年,与眼前这个眼神凌厉、下颌紧绷的男人重叠,又撕裂,带来一阵尖锐的心痛和……难以言喻的眷恋。
“孢子……致幻……”陈星喘着气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房间!去找通风好的地方!”
陆沉舟见林晓眼神恢复清明,松了口气,但手上的力道丝毫未松,依旧死死捂着湿布。“能走吗?”他问,声音低哑。
林晓点点头,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但腿脚有些发软。
下一秒,陆沉舟几乎是用蛮力将他拽起,一只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将他大半重量揽到自己身上。“陈星,跟紧!我们冲出去!”
他不再小心翼翼,一脚踹向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
“砰!”
门板应声而开,碎屑纷飞。
门外是一条更加昏暗、但空气明显流动起来的走廊。依旧布满灰尘和碎屑,但至少没有了那令人窒息的甜香。
陆沉舟半拖半抱着林晓,冲出房间,陈星踉跄跟上。
一直冲到走廊尽头一个拐角,相对开阔,头顶甚至有破损的天窗透下些许惨淡的天光,三人才再次停下。
陆沉舟将林晓放在墙角,自己挡在他身前,警惕地回望着来路,确认没有东西追来,才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他摘下面罩(此处空气似乎安全),回头看向林晓,额角有汗,眼神深处那抹未及散去的惊悸清晰可见。
“你刚才……”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涩意,“你刚才说,”陆沉舟……当年你走了以后,我经常去那个球场……””
林晓怔住。他……他说出来了吗?在幻觉与现实交织的恍惚中?
看着陆沉舟那双紧紧锁住自己的眼睛,里面映出的不再是那个阳光少年,而是历经风霜、沉稳内敛,却在此刻因他一句话而掀起惊涛骇浪的男人。
所有这些年刻意压下的委屈、不解、漫长的等待和隐晦的期盼,都在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幻觉余温和眼前人毫不掩饰的紧张目光中,轰然决堤。
他鼻尖一酸,视线有些模糊,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很轻,带着释然和一点点的疲惫:“嗯……是经常去。可惜,再也没有看到7号进球了。”
话音落下,他看到陆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瞬间掠过无法言喻的痛楚、懊悔,以及……汹涌得几乎要溢出的什么。
陆沉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只是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林晓,肩膀的线条僵硬如铁。但林晓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过了好几秒,那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陆沉舟重新转回身,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丝和更深沉的晦暗。
他走到林晓面前,蹲下,从自己内袋里拿出最后半壶水,将之前捂过林晓口鼻、已经半干的布条彻底浸湿,然后不由分说,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地,用它仔细擦拭林晓脸上、脖子上可能沾染的孢子粉尘。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力道有些大,但林晓没有动,任由他擦拭。
冰凉的湿意刺激着皮肤,也让人更加清醒。
擦完,陆沉舟看着林晓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在。”
只两个字。
然后,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后面那句更重、更沉的承诺:
“这次,我不会再丢下你。”
说完,他不再看林晓瞬间泛红的眼圈,站起身,将湿布塞回口袋,重新戴好面罩,目光投向走廊深处。
“陈星,还能坚持吗?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样品陈列室,然后……想办法找到其他人。”
他的背影,重新变得挺拔而不可动摇,仿佛刚才刹那的情绪失控从未发生。
但林晓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隔阂的坚冰,在致幻的孢子与真实的危机中,被一句无意识的倾诉和一句重如千钧的承诺,凿开了最深刻的一道裂缝。
光,就要透进来了。
而现在,他们必须继续前行,在这座绿色地狱里,活下去,并找到失散的同伴。
希望,还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