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窗外地面！”
    林晓的喊声撕破了服务站内令人窒息的死寂，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砰！哗啦——！”
    西北角那扇最大的破窗，腐朽的窗框连同残留的碎玻璃被一股巨力从外部猛地撞开！一道暗褐色的影子裹挟着腥风与尘土，狂嚎着扑了进来！
    那东西比寻常鬣狗大了不止一圈，肩高近乎齐腰，筋肉虬结，皮毛脏污打绺，咧开的大嘴里淌着粘稠的涎水，森白的利齿在应急灯的光线下闪着寒光。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离破窗最近的赵刚和许博的侧翼！
    “操！”赵刚怒吼，反应却极快，一直保持戒备的身体猛地一旋，手中沉重的消防斧带着风声横扫而出，不是劈向扑来的鬣狗，而是狠狠砸在堆放在破窗内侧的一个半空铁皮柜上！
    哐当！铁皮柜被砸得横移半尺，堪堪拦在鬣狗扑击的路径上。
    “嗷！”变异鬣狗收势不及，前爪和半个身子重重撞在柜体边缘，发出一声痛嚎，攻势稍滞。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许博！”陆沉舟的指令如同冰冷的刀锋。
    一直半蹲在掩体后的许博早已蓄势待发，闻声如同弹簧般跃起，手中那柄磨尖的金属管化作一道毒蛇般的黑影，精准无比地刺入鬣狗因撞击而暴露出的颈侧！
    “噗嗤！”
    金属入肉的闷响。滚烫的兽血溅了许博一手一脸。变异鬣狗发出濒死的哀鸣，剧烈挣扎，但许博双手死死抵住金属管，全身重量压上，将其狠狠掼倒在地！
    第一只，解决！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东南！后门栅栏！不止一只！”林晓的声音再次响起，【危险感知】传来那个方向密集的、向上攀爬的威胁感！
    几乎同时，后门上方变形的通风栅栏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野兽粗重的喘息！
    “来得正好！”孙乐沙哑的声音在后门阴影中响起。他背靠墙壁，手中一架简陋但显然经过改装的弩箭稳稳抬起，箭头发着幽蓝的光——那是涂了苏雨薇用有限药材提炼的神经麻痹毒素。
    他没有瞄准栅栏口，而是对准了栅栏下方墙壁某处提前布置的一个小机关。
    嗖！
    弩箭射出，精准地击断了一根细绳。
    哗啦啦——！
    一堆混杂着碎玻璃、锈铁钉和尖锐石块的“陷阱包”，从栅栏上方预置的斜板上倾泻而下，正好浇在两只刚刚冒头的鬣狗脑袋上！
    “嗷呜——！”
    惨叫声响起，攀爬的势头被打断，一只鬣狗爪子打滑摔了下去，另一只被碎玻璃划伤眼睛，狂乱地抓挠着栅栏。
    孙乐动作不停，忍着腿伤带来的迟滞，迅速移动到一个新位置，第二支弩箭已然上弦，冷静地指向栅栏缺口，等待下一个冒头的目标。
    “正门！撞击！”林晓再次预警。
    话音刚落。
    轰！轰！
    沉重的撞击声接连从被重物堵塞的正门传来，整个门框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堵门的柜子和轮胎堆被撞得向后滑动了几寸！
    “顶住！”赵刚咆哮着，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死死抵在掩体后方。许博也迅速从死去的鬣狗身上拔出金属管，转身和赵刚并肩，用肩膀和后背死死抗住不断震颤的掩体。
    门外传来更多鬣狗焦躁的咆哮和抓挠声，它们显然发现了这里是最坚实的障碍，开始集中力量冲撞。
    “灯光！噪音！对准正门外！”陆沉舟一边快速移动位置，以便同时观察几个方向，一边朝楼梯拐角吼道。
    “来了！”陈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但动作毫不含糊。他和周墨将一个连着杂乱电线的旧应急灯高高举起，周墨则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
    嗞——啦——！
    刺眼到极致的白色强光猛地从改造后的应急灯灯头爆发出来，如同一柄光剑，穿透门缝和窗户的破洞，直射向外面的黑暗！
    与此同时，一阵极其尖锐、频率不断变化的电子噪音从周墨电脑连接的小喇叭里炸响，那声音仿佛能钻透耳膜，直刺大脑！
    “呜——！”
    正门外聚集的鬣狗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诡异噪音打了个措手不及。撞击声瞬间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混乱的嚎叫和脚步声，似乎有些鬣狗在向后退却或偏离方向。
    “有效！”周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但危险远未解除。
    “西北！又来了！两只！左边窗台！”林晓的【危险感知】锁定新的目标。西北方向另一扇较小的破窗外，有黑影在窜动，试图从更高的窗台跃入。
    陆沉舟眼神一厉，身体已经如猎豹般扑出。他手中的金属管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是砸，而是如同标枪般掷出！
    噗！
    金属管穿透一只刚刚探进半个身子的鬣狗的眼窝，强大的力道带着它的尸体向后摔出窗外，撞倒了紧随其后的另一只。
    然而，就在陆沉舟投掷出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陆沉舟！身后右上方！通风管道！”林晓的惊叫骤然响起，声音都变了调。【危险感知】传来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意，来自大厅天花板一处破损的通风管道口！
    一只体型相对较小、但动作异常迅捷灵活的变异鬣狗，竟然不知何时从建筑顶部的破损处钻入，沿着通风管道潜行，此刻正从陆沉舟侧后上方的管道口无声扑下！张开的利齿直指他的后颈！
    陆沉舟闻声，瞳孔骤缩，身体硬生生在半空强行扭转身形，但惯性使然，已然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猛地从斜刺里撞了过来！
    是林晓！
    他几乎是在喊出预警的同时就冲了出去，没有任何思考，纯粹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用自己的左肩，狠狠撞在陆沉舟的侧背上！
    嘭！
    两人一起狼狈地摔向旁边，撞翻了一个空货架。哗啦声中，货架倒地。
    那只偷袭的鬣狗扑了个空，利齿堪堪擦过陆沉舟刚才所在位置的空气，落在积尘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猩红的眼睛立刻锁定了摔作一团的林晓和陆沉舟。
    但这一摔，也为陆沉舟赢得了宝贵的零点几秒。
    他甚至来不及起身，就着倒地的姿势，腿部肌肉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个凌厉的侧踹，军靴的厚重鞋底狠狠踹在刚刚落地、还未调整好姿态的鬣狗侧肋！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鬣狗惨嚎一声，被踹得横飞出去，撞在墙上，挣扎两下，一时爬不起来。
    “林晓！”陆沉舟低吼一声，单手撑地迅速弹起，另一只手已经将林晓从地上扯了起来，目光飞快地扫过他全身，尤其在刚才撞击的左肩处停留了一瞬，“伤到没有？”
    “没……没事！”林晓急促喘息，左肩传来阵阵钝痛，但骨头应该没事。刚才那一下撞击的力道大部分被他承受了，此刻心脏狂跳，一半是后怕，一半是剧烈运动所致。
    陆沉舟没时间多说，只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臂，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确认。
    “回你的位置！继续预警！”他松开手，声音依旧冷硬，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腾了一下，随即被更加凛冽的杀意覆盖。他转身，扑向那只被踹断肋骨、仍在低嚎的鬣狗，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从靴筒抽出的战术匕首，寒光一闪，终结了它的痛苦。
    战斗还在继续。
    有了这次惊险的互救，大厅内的防御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林晓退回中央位置，呼吸尚未平复，但【危险感知】和呼喊预警变得更加果断、精准。他不再仅仅关注大的方向，开始尝试分辨那些更具威胁的个体突袭，哪怕只是模糊的指向：“孙乐！小心左边阴影！”“赵刚！右边有东西绕过来了！”
    而陆沉舟的指挥和移动，也似乎隐隐将林晓所在的中央区域纳入了他的保护半径。他不再局限于某个固定点位，而是如同救火队员，哪里出现险情，他的身影就及时出现在哪里，与赵刚许博的正面坚守、孙乐的灵活狙杀、陈星周墨的技术干扰、苏雨薇的后方支援，以及林晓的全局预警，逐渐编织成一张虽然生疏、却越来越紧密的防御网。
    鬣狗群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从各个意想不到的缺口尝试突破。它们凶悍，狡诈，协同作战的本能远超普通野兽。
    但服务站内的八个人，在这生死存亡的压力下，也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赵刚和许博像两座礁石，任凭正门外的冲击如何猛烈，死死钉在掩体后，斧头和金属管每一次挥击都势大力沉，将试图翻越障碍的鬣狗砸回去。
    孙乐如同暗影中的死神，腿伤影响了他的移动，却让他的射击更加沉稳阴狠，每一支涂抹麻痹毒素的弩箭射出，几乎都能让一只鬣狗失去战斗力，有效减轻了其他方向的压力。
    陈星和周墨的技术支援时灵时不灵，强光会突然熄灭，噪音会变调走音，但在关键时刻，总能在陆沉舟或林晓的提醒下，干扰到鬣狗最密集的冲击点，打乱它们的节奏。
    苏雨薇在楼梯拐角，冷静地为偶尔被鬣狗利爪划伤的队友（主要是冲撞掩体时被飞溅木刺划伤的赵刚和许博）进行快速清创包扎，同时将找到的硬物精准地投掷向试图靠近楼梯的漏网之鱼。
    林晓的喉咙已经喊得有些嘶哑，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紧绷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临时团队的“连接”在战斗中慢慢加深，那种【危险感知】与队友行动的微妙契合，让他甚至能提前半秒预判到某些配合的可能。
    而陆沉舟……他是整个防御体系的灵魂和尖刀。他的存在，让这张临时编织的网有了主心骨。他的每一次出击都凌厉致命，每一次指挥都恰到好处，更重要的是，他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出现在最需要他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门外鬣狗的嚎叫声渐渐稀疏，撞击的频率和力道也明显减弱。
    终于，当孙乐用最后一支弩箭射穿了一只试图从侧面破损的气窗钻进来的鬣狗喉咙后，服务站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相对平静的喘息之中。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尘土味，以及众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光线中弥漫。
    “结……结束了？”赵刚喘着粗气，靠着掩体滑坐下去，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手臂和肩膀有几道不深的划伤，鲜血浸透了衣袖。
    许博也瘫坐下来，满脸血污，有鬣狗的，也有他自己的。
    孙乐背靠墙壁，缓缓坐下，小心地检查着自己受伤的腿，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门口和窗户。
    陈星和周墨瘫在配电室门口，改造的应急灯彻底报废，小喇叭也哑了火，两人累得几乎说不出话。
    苏雨薇快步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干净的布条和消毒水，首先走向受伤最明显的赵刚和许博。
    林晓依然站在大厅中央，身体微微发抖，既是脱力，也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他环视四周，确认再没有新的【危险感知】警报传来，才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个同样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站立在大厅中央附近的身影。
    陆沉舟正用手背擦去溅到下颌的血迹，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握刀的手依旧稳定。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友，确认大家都还活着，伤势都在可控范围，最后，他的视线与林晓的碰在了一起。
    没有言语。
    但在那片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中，在那晃动的、微弱的光线下，两人之间那层坚冰般的隔阂，似乎被这场并肩的血战，凿开了一道细微却无可忽视的裂痕。
    生死关头下意识的互救，远比任何苍白的言语，更能撼动心防。
    战斗暂时结束了。
    而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正在这劫后余生的寂静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