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林晓踏出便利店，碎玻璃在鞋底发出细密的碎裂声。晨间的空气清冷，却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怪味——铁锈般的血腥、植物腐败的甜腥、还有某种焦糊的气息，共同构成了一种属于“之后”的味道。
    街道的惨状远超从仓库门缝中窥见的片段。
    几辆汽车以扭曲的姿态瘫痪在路中央，一辆白色轿车撞进了街角的甜品店橱窗，破碎的蛋糕模型和玻璃碴混在一起，染着发黑的污渍。另一辆SUV侧翻在地，车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但驾驶座上有大片喷洒状的深色痕迹。更远处，一辆公交车的残骸横在路口，仿佛被什么巨力掀翻，车体严重变形。
    满地都是碎片：玻璃、塑料、从店铺里飞出来的商品、以及被撕扯得看不出原貌的杂物。几张报纸被风吹得贴着地面翻滚，头版上还能看到“流星雨盛况”的鲜艳标题。
    最令人心悸的是血迹。暗红色的，泼洒状的，拖拽状的，星星点点或汇聚成洼，在灰白的水泥地上绘出触目惊心的图案。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保持着新鲜的粘稠，引来零星苍蝇嗡嗡作响。
    寂静。除了风声和苍蝇的嗡嗡，没有任何属于人类城市的声音。没有引擎，没有交谈，没有店铺的音乐。连鸟叫都没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小哲的手紧紧攥着林晓的衣角，指节发白。孩子的大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周围，每一次看到血迹或扭曲的残骸，身体就颤抖一下。但他紧紧咬着下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晓握紧金属杆，目光锐利地扫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窗口、每一辆车底。【危险感知】没有特别的预警，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紧张感从未消退。系统指引的箭头在视野中稳定地指向东南方，那个简陋的罗盘虚影微微转动，校正着方向。
    “走这边。”他压低声音，指了指人行道内侧，贴着店铺的墙壁。那里阴影更多，视野相对受限，但也能利用店铺的凹陷处作为短暂掩体。
    他们开始移动，脚步放得极轻。林晓走在前，金属杆斜指前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小哲几乎贴在他身后，短杆拖在地上，被他及时用眼神制止——摩擦声会暴露行踪。
    短短几十米，走得如同穿越雷区。每一扇黑洞洞的橱窗后都可能藏着东西，每一辆废弃的车里都可能突然扑出什么。林晓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异响。
    穿过第一个路口时，异变陡生。
    “吼——！”
    低沉、沙哑、充满威胁的咆哮声，从右侧一条小巷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杂乱而沉重的奔跑声，快速逼近！
    林晓头皮一炸，一把将小哲拽到身后，背靠着一辆废弃货车的车厢，金属杆横在胸前，死死盯住小巷口。
    下一秒，几只黑影窜了出来。
    狗。或者说，曾经是狗。
    它们一共三只，体型壮硕如牛犊，肌肉在肮脏纠结的皮毛下高高隆起。眼睛赤红，口涎从咧开的嘴角不断滴落，露出惨白尖利的獠牙。它们的爪子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奔跑时带着一股野蛮的冲力。其中一只的脖子上还挂着半截扯断的项圈，随着奔跑甩动。
    变异犬！而且不止一只！
    它们冲出巷口，血红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林晓和小哲——新鲜的、移动的活物气息在死寂的街道上如同灯塔般明显。
    “跑！”林晓厉喝，但已经来不及直线逃离。三只变异犬呈扇形包抄过来，速度极快！
    最近的瞬间扑到！林晓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腥臭热气。他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侧身，将金属杆狠狠捅出，不是刺，而是用尽全力戳向扑来的犬只胸膛！
    “砰！”
    沉闷的撞击感传来，变异犬冲势一滞，发出一声痛吼，但爪子已经挥到！林晓竭力向后仰，犬爪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厚实的夹克被撕开几道口子，火星四溅——是夹克里的金属搭扣被刮到了。
    另外两只从侧翼扑来！林晓眼角余光瞥见，心知绝对不能陷入包围，更不能让它们接近小哲！
    “那边！消防梯！”他朝小哲嘶吼，同时挥杆横扫，逼开侧面一只犬的扑咬，自己则猛地向前一冲，不是攻击，而是撞向那只被他捅中胸膛、一时有些踉跄的变异犬！
    这完全出乎野兽的本能预料。变异犬被撞得向旁边歪去，与另一只扑来的同伙撞在一起，发出愤怒的嘶吼和短暂的纠缠。
    就这不到两秒的间隙，林晓已经抓住小哲的手，拼命冲向街对面一栋老式居民楼外墙上的生锈消防梯！
    “爬！快爬！”他将小哲往梯子上一推，孩子反应极快，短杆往腰后一别，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林晓紧随其后，但刚踩上第二级，下方已经传来疯狂的咆哮和扑击声！
    一只变异犬高高跃起，血盆大口直咬向他悬空的小腿！林晓猛地缩腿，犬齿“咔嚓”一声咬在铁梯横杆上，火星迸射！另一只则在下面不断冲撞梯子底部，试图将整个结构撞塌。
    铁梯剧烈摇晃，锈渣簌簌落下。小哲在上面吓得惊叫一声，差点脱手。
    “别往下看！继续爬！”林晓大喊，自己也拼命向上。他知道这老旧的消防梯撑不了多久，也承受不住三只变异犬持续的撞击。
    他们爬到大约二层楼的高度，下方变异犬的扑跳已经够不到了，但它们仍然在下面疯狂咆哮、撞击、绕圈，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猎物。
    林晓和小哲暂时安全，被困在消防梯中间。
    冷汗浸透了林晓的内衣。刚才的交锋虽然短暂，但凶险万分。那些变异犬的力量、速度、凶残程度，都远超之前的变异猫。而且它们似乎还保留着一定的协作本能。
    他喘着粗气，看向下方。三只变异犬没有离开的意思，其中一只甚至开始用爪子刨挖梯子底部的砖墙，试图破坏支撑。
    不能久留。
    他抬头看去，消防梯通往楼顶的天台门，但门是锁着的，从外面无法打开。左右是光滑的墙壁，没有其他窗户或平台可以转移。
    “哥哥……”小哲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晓强迫自己冷静。他观察着周围环境。这栋楼旁边挨着一家低矮的理发店，店面的广告牌突出，距离消防梯大约有两米多的水平距离，高度略低于他们现在的位置。
    一个冒险的计划闪过脑海。
    “小哲，看着我。”林晓稳住呼吸，指着那个广告牌，“看到那个了吗？我要把你荡过去，你能抓住它的边缘吗？就像……玩单杠一样。”
    小哲看着那个距离，小脸发白，但还是用力点头。
    “好，听我数。一、二、三！”
    林晓一只手紧紧抓住消防梯，另一只手搂住小哲的腰，用尽全力将他朝着广告牌的方向荡去！
    孩子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双手拼命前伸——
    “砰！”一声闷响，小哲成功地扑抱住了广告牌上沿，虽然撞击让他闷哼一声，但他死死抓住了！
    “爬上去！躲到后面！”林晓喊道。
    小哲手脚并用，艰难地翻上了广告牌后的狭窄维修平台，缩进了阴影里。
    现在轮到林晓自己了。他深吸一口气，估算着距离和力量。没有助跑，只能依靠手臂和腰腹的力量荡过去。而下方，变异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更加狂躁地撞击梯子。
    不能再等了！
    他看准时机，双腿在梯子上用力一蹬，身体朝着广告牌的方向荡出，同时松手！
    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耳边风声呼啸！
    “哐！”
    他的胸口重重撞在广告牌边缘，肋骨剧痛，差点岔气。但他咬牙忍住了，双手死死扣住金属边框，脚在空中胡乱蹬踏，终于找到了一个着力点，狼狈地攀爬上去，滚落到小哲身边。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下方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老旧的消防梯，在持续撞击下，终于从墙体连接处断裂，上半部分轰然歪斜、垂下！
    变异犬们对着掉落的梯子残骸狂吠，但它们无法跳跃到广告牌的高度，只能在下面焦躁地转圈，发出不甘的咆哮。
    暂时……安全了。
    林晓躺在冰冷的维修平台上，大口喘气，胸口火辣辣地疼。他检查了一下，骨头应该没断，但肯定是一片瘀伤。小哲爬过来，小脸上全是担忧和后怕。
    “没事了……”林晓哑声安慰，撑着坐起来。他们所在的这个维修平台很狭窄，是安装广告牌时留下的，后面是理发店的玻璃窗，里面黑漆漆的。这里不能久待，但至少给了他们喘息和观察的机会。
    他看向下方那三只仍在徘徊的变异犬，系统界面自动对它们进行了标识：
    【变异犬·lv1】
    【危险程度：中等】
    【状态：饥饿，狂躁】
    lv1？等级？危险程度中等？系统果然在收集和分析这个世界的信息。而“饥饿”和“狂躁”的状态提示，也解释了它们为何如此具有攻击性。
    林晓回想起刚才短暂的交锋。他没有击杀任何一只，系统也没有提示获得积分或奖励。看来，击杀变异体本身可能没有直接收益，或者收益方式并非如此简单。但是，他确实感觉到，在生死一线的应对中，自己的反应似乎快了一点点，对力量的运用也更果决了一些。难道战斗本身就能带来某种……技巧或属性的成长？这很模糊，但系统界面上，他的属性值并没有实时变化。
    现在不是深入研究的时候。他们需要离开这里，继续向东。
    下方的变异犬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但它们也无法上来。林晓观察着相邻的建筑，寻找落脚点。广告牌的另一侧，距离另一栋楼的外墙管道更近一些，或许可以尝试转移。
    “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继续走。”林晓对小哲说，取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他，“补充体力。”
    孩子接过巧克力，默默吃着，眼睛还望着下面徘徊的红色身影，小小的身体依偎着林晓。
    林晓也嚼着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喉咙里的血腥味和胸口的闷痛。第一次户外实战，以狼狈逃脱告终。但这给他上了深刻的一课：在拥有足够实力前，生存的核心是规避和逃离，而非战斗。
    他望向系统指引的方向，箭头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五公里。才走了不到三百米，就差点送命。
    前路漫漫，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时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