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出现在陆砚舟面前时，是在他入狱后的第三个月。
    她穿着精致的套装，妆容完美，笑容温婉，像是从未离开过。陆砚舟坐在会面室的玻璃后面，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来看看你，”沈清棠坐下，将手包放在桌上，”砚舟，你瘦了。”
    ”有话直说，”陆砚舟打断她，”我没有时间听你虚情假意。”
    沈清棠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向前倾身，声音压低：”砚舟，我可以帮你。赵氏集团的公子，是我表哥。他愿意出面，帮你减刑，甚至……甚至帮你翻案。”
    ”条件呢？”
    ”条件是我嫁给你，”沈清棠说，眼神闪烁，”然后，你把手里的陆氏股份，转给我表哥。当然，只是名义上的，等你出来，还是你的。”
    陆砚舟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沈清棠，”他说，”你以为我是傻子？”
    ”砚舟——”
    ”你表哥想要陆氏，”陆砚舟打断她，”而你，想要陆太太的位置。你们合伙，把我当枪使，等我出来，一无所有，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踢开。”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就像你当初，接近我一样。”
    沈清棠的脸色变了：”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陆砚舟说，”你父亲，沈建国，二十年前是陆氏的司机。那场车祸，他逃逸，出国，至今未归案。而你，早就知道这一切，却故意接近我，想要利用我，替你父亲赎罪，替你自己谋利。”
    他看着沈清棠，看着她在玻璃后面惨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从未美丽过。
    ”你查我？”沈清棠的声音尖锐。
    ”我查你，”陆砚舟说，”在我入狱之前，我就查清楚了。沈清棠，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爱的，是我的钱，我的地位，我的利用价值。现在我一无所有了，你就想转投赵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滚。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沈清棠站起身，脸色扭曲：”陆砚舟！你以为温念还会等你吗？她订婚了！和那个医生！她不要你了！”
    ”我知道，”陆砚舟说，声音很轻，”我知道她不要我了。但至少……至少她曾经真心爱过我。而你，从来没有。”
    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却挺直了脊背。
    沈清棠在身后喊：”陆砚舟！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陆砚舟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早就什么都不是了。在温念离开的那天，在他亲手毁掉一切的那天，他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沈清棠的报复，来得很快。
    一周后，媒体上出现了大量关于陆砚舟的负面报道。不是商业犯罪，是私生活。婚内出轨，包养情妇，甚至……甚至家暴。
    ”陆氏集团前总裁陆砚舟，婚内多次出轨，前妻温念长期遭受家暴……”
    陆砚舟在监狱里，看着报纸上的标题，忽然笑了。
    家暴？他从来没有碰过温念一根手指。不是不想，是不屑。他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所以连敷衍都懒得给。
    现在，这些谎言，却成了他最后的标签。
    ”陆先生，”狱警敲了敲铁门，”有人探监。”
    陆砚舟以为是陈默，走出去，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和这肮脏的监狱格格不入。
    ”赵公子？”陆砚舟认出了他。赵氏集团的继承人，沈清棠的”表哥”，实际上的情人。
    ”陆总，”赵公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嘲讽，”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清棠，怀孕了。我的孩子。”
    陆砚舟的手指收紧。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让你死心，”赵公子说，”让你知道，你输了。不仅输了事业，输了自由，还输了女人。陆砚舟，你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砚舟：”对了，温念的婚礼，下个月举行。海边，小而温馨。你想，我要不要帮你送份礼物？
    陆砚舟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起温念，想起她说”我要嫁人了”时的平静。那时候他以为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有……
    现在才知道，什么都没有了。
    ”滚，”他的声音嘶哑，”滚出去。”
    赵公子笑了笑，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终结。
    温念得知沈清棠和赵公子的消息，是在婚礼前一周。
    林晚拿着手机，兴奋地说：”念念，你看！那个沈清棠，居然和赵氏集团的公子在一起了！还说怀孕了！当初她回来找陆砚舟，原来是为了这个！”
    温念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你不惊讶？”林晚问。
    ”不惊讶，”温念说，”沈清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知道。陆砚舟不知道，是因为他不屑于知道。他以为，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都该爱他。”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等他。知道有些人，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你……同情他？”
    ”不同情，”温念说，”只是感慨。三年，我曾经以为他是我的全世界。现在才知道，他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错误。一个，让我学会成长的错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海平线清晰可见，阳光正好，未来一片光明。
    ”晚晚，”她说，”我要结婚了。和真正爱我的人。过去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林晚走过来，抱住她：”我知道。念念，我为你高兴。真的，很高兴。”
    婚礼前三天，温念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简单的盒子。她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顾言送的那枚，是三年前，她亲手设计的婚戒。
    内圈刻着他们的名字：陆砚舟，温念。
    她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新婚夜。她穿着白色睡裙，眼睛亮晶晶的，将戒指递给他。他说”不用了”，她眼里的光就灭了。
    那时候她以为，来日方长。现在才知道，有些光，一旦灭了，就再也不会亮起来。
    ”念念？”顾言走进来，看见她手里的戒指，眉头微蹙，”谁的？”
    ”陆砚舟，”温念说，声音平静，”他寄来的。可能是……最后的告别。”
    她将戒指放回盒子，递给顾言：”帮我处理掉吧。捐了，扔了，都可以。我不想再看见它。”
    顾言接过盒子，看着她：”你……难过吗？”
    ”不难过，”温念说，”只是……只是有些感慨。顾言，我曾经很爱他。爱到卑微，爱到失去自己。但现在，我只爱你。爱到清醒，爱到找回自己。”
    她握住他的手：”这就是区别。你给我的，是他从来没有给过的。尊重，珍惜，还有……让我成为我自己。”
    顾言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
    他将盒子放到一边，将她拉进怀里：”念念，我会一直给你这些。尊重，珍惜，还有爱。一辈子。”
    ”我知道，”温念笑，”顾言，我相信你。”
    陆砚舟在监狱里，得知了婚礼的消息。
    是陈默告诉他的。陈默是唯一一个没有抛弃他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探望，带来外面的消息。
    ”温小姐的婚礼，昨天举行了，”陈默说，声音很轻，”海边，小而温馨。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很开心。”
    陆砚舟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手掌。
    他想象那个画面。海边的夕阳，白色的裙摆，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一弯月牙。顾言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
    那曾经是属于他的位置。现在，再也不属于他了。
    ”陆总，”陈默的声音很轻，”您……您后悔吗？”
    陆砚舟没有回答。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温念站在别墅的门口，等他等到睡着。他回来，将她抱进卧室，她迷迷糊糊地，说”你回来了”。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那是爱。是她用尽全力，捧到他面前的爱。
    而他，亲手打翻了。
    ”陈默，”他说，声音嘶哑，”如果有来生……”
    ”什么？”
    ”如果有来生，”陆砚舟说，”我会珍惜她。在她等我的时候，回家。在她给我戒指的时候，戴上。在她爱我的时候……”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没有如果。这一生，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她。
    婚礼后的温念，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和顾言搬进了新家，一个有花园、有阳光的房子。她开始准备领养的手续，每天画设计图，等顾言下班，一起做饭，散步，看电影。
    简单，平凡，却幸福。
    ”念念，”一天晚上，顾言忽然说，”你想去看看他吗？”
    ”谁？”
    ”陆砚舟，”顾言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放下了。但有时候，面对面的告别，比心里的告别，更彻底。”
    温念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好。我去。但不是同情，是告别。彻底的告别。”
    探监的日子，定在一个雨天。
    温念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没有化妆，头发挽起，像是一个普通的访客。陆砚舟走进会面室时，几乎认不出她。
    她胖了，气色好了，眼睛里有了光。那是他在她身边三年，从未见过的光。
    ”你来了，”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沙哑，”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来，是为了告别，”温念说，声音平静，”陆砚舟，我结婚了。和顾言。我们很幸福。”
    陆砚舟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我知道，”他说，”我……我祝你幸福。”
    ”谢谢，”温念说，”我也祝你，早日赎清罪孽，重新开始。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
    她站起身，看着玻璃对面的他，眼神平静：”陆砚舟，这一生，我们两清了。我不恨你，也不爱你。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她转身往门口走，陆砚舟在身后喊：”温念！如果……如果有来生……”
    温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没有来生，”她说，”陆砚舟，这一生，就是全部。你浪费了你的，我珍惜了我的。这就是区别。”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轻快，没有一丝留恋。
    陆砚舟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腰，喘不过气来。
    这一生，就是全部。
    他浪费了。彻底浪费了。
    温念走出监狱时，雨停了。
    顾言站在车边，朝她挥手。她走过去，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结束了？”顾言问。
    ”结束了，”温念说，”顾言，彻底结束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彩虹，忽然笑了：”我们回家吧。我们的家。”
    ”好，”顾言握紧她的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