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氏大厦出来后，温念直接回了工作室。
    她需要工作，需要忙碌，需要让自己没有时间去回想刚才的对峙。那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很痛快，但痛快之后，是深深的疲惫。
    ”温总，”助理迎上来，”裴老师在里面等您。”
    裴叙坐在展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见温念进来，他挑了挑眉：”活着回来了？”
    ”活着，”温念在他对面坐下，”而且活得很好。”
    ”陆砚舟那边……”
    ”解决了，”温念说，”以后他不会再干扰我们的项目。”
    裴叙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你怎么做到的？”
    ”告诉他真相，”温念笑了笑，”告诉他，那个爱他的温念已经死了。他这种人，只会在乎失去的东西。一旦知道真的失去了，反而不会纠缠了。”
    裴叙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聪明。”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温念面前：”看看这个。”
    温念低头，看见文件封面上的几个字：投资意向书。
    ”这是……”
    ”我学长，顾言应该跟你提过，”裴叙说，”陈牧野，做投行的，手里管着几十个亿。他看过你的项目，很感兴趣。”
    温念的手指收紧：”为什么？”
    ”因为你的设计，”裴叙直言，”也因为你的故事。一个被豪门抛弃的女人，靠自己的才华站起来，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营销。”
    ”我不需要被当成营销工具——”
    ”我知道，”裴叙打断她，”所以我先让他见了你的人，再看你的作品。温念，陈牧野不是那种只看数据的投资者。他投的是人，是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而且，顾言求了他很久。”
    温念愣住了。
    ”顾言？”她想起这几天，顾言总是欲言又止，总是说”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却又岔开话题。
    ”他怕你拒绝，”裴叙说，”怕你觉得他在施舍你，怕伤你的自尊心。所以让我来开口，让你自己决定。”
    温念看着那份意向书，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他在哪？”
    ”楼下，”裴叙站起身，”他说，如果你同意，他就上来。如果你不同意，他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温念走到窗边，往下看去。顾言站在院子里，正在修剪那棵爬山虎，动作笨拙却认真。
    他总是这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做很多事，却从不邀功。
    ”让他上来，”温念说，”我有话跟他说。”
    顾言上楼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修枝剪。
    ”念念，”他有些紧张，”裴老师跟你说了？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是怕你有压力，怕你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在可怜你，”顾言低下头，”或者用这种方式绑住你。我知道你想要独立，想要靠自己，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干涉你的事业。”
    温念看着他，看着他在阳光下局促的眉眼，忽然笑了。
    ”顾言，”她说，”你过来。”
    顾言走近，她伸手，将他手里的修枝剪拿开，然后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她说，”但下次，直接告诉我。我们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们是恋人，不是吗？恋人之间，应该一起面对，而不是一个人扛着。”
    顾言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
    ”你同意了？”他的声音有些抖，”接受投资？”
    ”我同意，”温念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陈牧野本人，”温念说，”我要让他知道，他投的不是一个”被豪门抛弃的女人”，是一个设计师，一个有才华、有想法、有未来的设计师。”
    顾言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灿烂，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念念，这就是我喜欢的你。永远清醒，永远骄傲，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见面的地点定在陈牧野的办公室。
    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顶层，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温念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阔腿裤，没有戴任何首饰，却比任何时候都气场强大。
    陈牧野比想象中年轻，四十出头，穿着休闲，看起来更像一个艺术家，而不是投行大佬。
    ”温小姐，”他伸出手，”久仰。”
    ”陈先生，”温念握住他的手，”谢谢您的意向。但在谈投资之前，我想先给您看一些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念安设计的作品集，还有她个人的设计履历。
    ”这是我的作品，”她说，”从大学时期到现在，每一张都有日期标注。您说的那个”抄袭”指控，原始文件也在里面，可以证明那是我的原创。”
    陈牧野翻看着，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第一点，”温念继续说，”第二点，关于我的”故事”。是的，我离婚了，我曾经是陆太太，但这和我的设计能力无关。我创业，不是因为被抛弃，是因为我喜欢设计，我想做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如果您投的是”一个被豪门抛弃的女人逆袭”的故事，那很抱歉，我不是那个故事的主角。我是温念，念安设计的创始人，一个靠才华吃饭的设计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牧野放下文件夹，看着温念，忽然笑了。
    ”顾言说得对，”他说，”你很有意思。”
    ”什么？”
    ”他说，你可能会拒绝我的钱，”陈牧野靠在椅背上，”他说，你太骄傲，太清醒，不会接受任何带有施舍意味的帮助。他让我准备好，被你当面拒绝。”
    温念愣住了。
    ”但我还是要投，”陈牧野说，”不是因为你的故事，是因为你的设计。温小姐，我看过你的作品，有灵气，有想法，有执行力。这才是我投你的原因。”
    他伸出手，笑容真诚：”A轮，五千万，占股20%。你觉得如何？”
    温念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被认可。被当作一个设计师，而不是一个可怜虫，来认可。
    ”我接受，”她说，握住他的手，”但我要加一条。”
    ”说。”
    ”念安设计的决策权，在我手里。您可以提建议，但不能干涉我的创作。”
    陈牧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好！顾言说得对，你确实很有意思。成交！”
    签约那天，顾言比温念还紧张。
    他穿着正式的西装，在会场里来回走动，检查每一个细节。温念看着他，有些无奈：”顾医生，今天是我签约，不是你。”
    ”我知道，”顾言说，”但我就是紧张。比我自己第一次上手术台还紧张。”
    ”为什么？”
    ”因为……”顾言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我知道你想要独立，想要靠自己，但我……我想帮你，想让你走得更顺一些。”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想参与你的人生。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也想参与。”
    温念看着他，看着他在灯光下发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脏某个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
    ”顾言，”她说，”你已经参与我的人生了。很大的一部分。”
    她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是感谢，”她说，声音很轻，”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顾言愣住了，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灿烂，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温念，”他说，”我会继续做的。以后每一天，都为你做。”
    融资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行业。
    念安设计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工作室，变成了资本追捧的新星。温念的名字，开始和”独立””韧性””才华”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而陆砚舟的打压，反而成了她最好的注脚——看，这个女人，在绝境中站了起来，而且站得更高。
    ”温总，”助理走进办公室，”陆氏集团的人又来了，说想谈合作。”
    温念头也不抬：”不见。”
    ”他们说，是陆总亲自——”
    ”我说不见，”温念放下笔，看着窗外，”告诉陆砚舟，念安设计永远不会和陆氏合作。这是我的底线。”
    助理愣了一下，点头离开。
    温念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天际线清晰可见，阳光正好，未来一片光明。
    她想起陆砚舟，想起他说”没有我你寸步难行”时的傲慢。
    现在，她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没有他，反而更好。
    手机响了，是顾言发来的消息：”晚上庆祝？我订了你喜欢的餐厅。”
    温念笑了笑，回复：”好，我请客。”
    ”不用，”顾言回得很快，”我养你。”
    温念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不是”我请你”，是”我养你”。
    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心甘情愿的承担。
    这就是区别。
    这就是她选择向前走的理由。
    窗外，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空。
    温念靠在窗台上，看着那抹红色，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的话：”念念，做人要硬气。别人泼你脏水，你不能躲，要迎上去，把脸伸过去，让他打。打完了，你再站起来，他就怕了。”
    她站起来了。而且，站得很稳。
    至于那些试图打倒她的人——就让他们，看着她的背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