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血色归处是温言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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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凛川搁下手中卷宗,抬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江南盐运使一案已查了半月,线索接二连三中断,涉案官员死的死、逃的逃,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操纵,将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直至昨日,周述总算寻到了突破口。
    被捕之人名唤孙贵,是扬州府衙的一名书吏,官职低微,却掌管着府内文书的收发誊录。盐运使贪墨数年,经他手送出的密信、销毁的账册,不下数十件。
    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自从盐运使意外殒命后,他便成了被追杀的目标,东躲西藏半月有余,终究还是落入了周述手中。
    萧凛川站起身,玄色大氅在身后拂过一道冷弧。
    “人在何处?”
    “地牢。”周述垂首应答,“依王爷吩咐,人还留着性命。”
    萧凛川未再多言,提步径直向外走去。
    摄政王府的地牢筑于府衙最深处,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火把摇曳,将血迹斑斑的刑具映得愈发狰狞可怖。
    孙贵被铁链悬在半空,浑身浴血,头颅无力地垂落。听见脚步声,他艰难抬眼,透过肿胀的眼缝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然收缩。
    是摄政王。
    萧凛川立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睨着他,声音平淡得如同闲话家常:“孙贵,本王问一句,你答一句。”
    孙贵喉间发出嗬嗬的异响,竟像在嗤笑。
    “王爷想问什么?”他嗓音嘶哑,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是盐运使的幕后主使,还是那些密信的去处?”
    萧凛川不语,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柄匕首。匕首不过巴掌长短,刃身泛着冷冽寒光。他执起孙贵垂落的手,将刀尖抵在了他的指甲缝中。
    “本王再问你一次。”
    孙贵浑身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紧了牙关。
    萧凛川手腕微沉。
    凄厉的惨叫骤然在地牢中炸开,听得人头皮发麻。孙贵的身躯疯狂抽搐,铁链在他身上勒出一道道血痕,可那惨叫不过片刻,便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肯说?”
    萧凛川抽回匕首,换了一根手指。
    又是一声惨嚎。
    接着又是一片死寂。
    刑房之内,惨叫声此起彼伏,从尖锐到沙哑,再到微弱,最后只剩喉间断续的气音。孙贵的十指早已血肉模糊,却依旧半个字都未吐露。
    萧凛川望着他,眼底无半分波澜。他将匕首丢给周述,接过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血渍。
    “继续。”
    周述接过匕首,心头微沉。他追随萧凛川十二年,见过无数场审讯,却从未见过这般人——明明惧到浑身发抖,痛到几欲昏厥,却始终守口如瓶。
    究竟是为何?
    刑具换了一件又一件,烙铁、竹签、夹棍轮番上阵。孙贵的声音彻底湮没在黑暗中,周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眉头紧蹙。
    “王爷,他死了。”
    萧凛川擦手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眼望向那具垂首的血尸。
    死了。
    一字未吐。
    他沉默片刻,将染血的帕子掷在地上,语气依旧淡漠:“查他的家人,查他往来接触的所有人,本王倒要看看,是谁能让他宁死不开口。”
    “是。”周述躬身领命。
    萧凛川转身走出地牢,身后摇曳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出地牢时,夜色已深。萧凛川一路沉默走向书房,周述紧随其后,不敢作声。方才地牢里的血腥场面,连他都心生不忍,王爷亲自动刑时那双眼,冷得让他不敢直视。
    那才是真正的摄政王。
    冷血,狠戾,杀伐决断。
    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室暖黄烛光。萧凛川行至门前,脚步忽然停住。
    他听见了书页翻动的声响,轻细而小心,似乎是怕惊扰了什么。
    萧凛川沉默片刻,抬手推门。
    烛光之下,沈知言正坐在他的专属书案前,捧着一卷书看得专注,眉尖微蹙,模样乖巧。听见门响,他猛地抬头,一双眸子在灯火中亮得澄澈,望见萧凛川时,他先是一怔,随即绽开一抹灿烂的笑。
    “凛川哥哥!”
    他放下书,快步迎了上来。
    “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过来了,在这儿等了你好久,书都快看完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萧凛川的袖口。那里沾着几滴暗红色血渍,虽然细小,但实在明显。沈知言眨了眨眼,又抬眼望向萧凛川。
    “凛川哥哥,你……”
    萧凛川望着他。
    望着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还有因久看书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心底翻涌的杀意、冰冷的戾气、从地牢带出的血腥气,竟如遇光的雾霭,一点点消散殆尽。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沈知言的发顶。
    “无事。”
    沈知言仰着脸看他,眼中没有半分畏惧与追问,只剩全然的依赖与信任。他轻轻应了一声,又笑起来:“那你忙完了吗?要不要陪我一起看书?”
    萧凛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却发自心底的温柔。
    “好。”
    沈知言拉着他走向书案,一路絮絮叨叨:“我今日看到一篇极难的文章,怎么也读不懂,凛川哥哥你帮我讲讲好不好……”
    萧凛川被他牵着坐下,沈知言指着书上字句,认真说着自己的困惑。他静静听着,偶尔低声应答,耐心解释。
    烛光轻摇,将两人的身影叠在墙上,相依相偎。窗外夜色沉沉,地牢里的血腥残酷,仿佛已是隔世之事。
    萧凛川垂眸,望着身旁那颗认真看书的小脑袋,唇角的温柔始终未散。
    所有的杀伐、戾气、阴冷,都在这一抹干净的笑容里,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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