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行，大概是想要拍什么感觉、风格的？”许天南对待工作的时候还是非常认真的，不会扯上什么与工作无关的东西，但另一位情敌先生就不一定了。
    “嘶，你这么一问我也不知道”晏明烛还是那么一副欠揍的样子，“那我换个问法？你们酒吧有什么是和别人的酒吧不同的地方？”许天南给人倒了一杯水，掏出笔记本。
    “唔……可能是老板比较帅？”
    许天南真的是感觉耳朵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无语的看着晏明烛，“晏先生，你不想找我拍可以直接走人不耽误你的时间，也不耽误我的工作时间”
    许天南的工作室不大，但五脏俱全。各种摄影器材摆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几幅他最得意的风景作品，每一张都构图精妙，光影绝伦。
    晏明烛自顾自地在工作室里踱步，手指划过一台相机的机身，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感。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我的酒吧的特色应该就是没有很吵的dj，然后我自己也会兼职主唱……嗯，不过我的脸真的是我的酒吧能火的一大理由。温凌说你很专业，我大概的想法就是这样，具体的东西可能还要麻烦你来搞”
    又是温凌。许天南心里堵得慌，温凌的名字从这个情敌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一种炫耀。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凭什么要帮情敌的产业添砖加瓦？让他去找别人好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工作室上个月的账单还摆在桌上，数字不太好看。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他要吃饭，要交租。
    “我的报价很高。”许天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他想用价格吓退对方，这样既保住了面子，又不用接这单憋屈的活。
    晏明烛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开个价。”
    许天南心一横，报出了一个比平时高出近一倍的数字。这个价格，足以让许多小客户望而却步。他等着看晏明烛为难的模样。
    然而，晏明烛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以。什么时候能开始？”
    许天南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感觉自己挥出了一记重拳，却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让他更加烦躁。
    “我今天构思一下，明天给你初步方案。”许天南记了一下刚才的一些要点就想赶人，他不想再和这个人多待一秒。
    晏明烛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逐客之意，没有多留。
    “那我等你好消息。”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温凌说你拍毕业照的时候特别帅，他很期待这次的成品。”
    门被轻轻带上，许天南却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闷得半天喘不过气。
    温凌……连这种事都跟他说了吗？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二天，许天南带着助理小张去了晏明烛的酒吧。小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跟着许天南实习，平时见惯了许天南和客户谈笑风生的样子，今天却觉得气氛诡异得很。
    “南哥，这个晏老板……你认识啊？”小张小声问。
    “不熟。”许天南拿着相机，心不在焉地取着景。
    “感觉他气场好强啊，而且……他对你好像特别关注。”小张挠挠头，说出了自己的直观感受。他看到晏明烛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许天南身上，那不是普通客户看摄影师的检视，更像是一种……评估。
    许天南没接话，只是把相机调成了手动对焦，镜头的转动声在安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
    拍摄定在两天后。
    晏明烛清了场，整个酒吧都成了许天南的片场。许天南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指挥着灯光，安排着群演的走位，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他让小张在吧台后调整一盏射灯的角度，自己则在监视器前观察画面。
    “再往左偏三毫米，对，光要打在杯沿上，把那一点冷凝的水珠给我照出来。”
    小张调整了好几次，才达到他苛刻的要求。监视器里，一只盛着威士忌的古典杯立刻有了灵魂，琥珀色的酒液在光线下流淌，杯壁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充满了故事感。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酒吧调酒师阿杰，忍不住凑到小张身边。
    “你这师父，有点东西啊。”阿杰压低了声音，“之前也有好几个摄影师来拍过，折腾半天，拍出来的东西跟咱们手机拍的也没差多少。你看他，就动了动那盏灯，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小张骄傲地挺了挺胸脯：“那是，我们南哥可是专业的。”
    许天南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创作上。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能暂时忘记晏明烛的身份，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需要被满足的甲方。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一个镜头的处理上，两人出现了分歧。
    晏明烛希望有一个镜头，是主角从喧闹的舞池穿过，走到安静的角落，拿起一杯酒。他要求镜头一直跟着主角，一镜到底。
    “不行。”许天南直接否定了，“一镜到底对现场调度要求太高，群演稍微出错就得重来。而且长镜头节奏太慢，不适合短视频的传播。”
    “我觉得这样更有沉浸感。”晏明烛坚持。
    许天南放下手里的对讲机，走到晏明烛面前。
    “你是客户，但我是摄影师。如果你想让这条片子在短视频平台活不过三秒就被划走，可以按你说的来。”
    他的话很不客气，充满了专业上的傲慢。小张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晏老板当场发火。
    晏明烛定定地看着他，几秒后，竟然让步了。
    “好，听你的。”
    许天南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总算顺了一点，但也觉得奇怪，今天晏明烛怎么这么好说话？
    拍摄一直持续到深夜，终于到了尾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许天南揉着酸痛的脖子，开始检查今天的素材。晏明烛递过来一瓶水。
    “辛苦了。”
    “应该的，收了钱就得办事。”许天南没接水，晏明烛也不在意，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走到监视器旁，和许天南一起看着回放。
    画面一帧帧闪过，无论是狂欢的群像，还是静谧的独饮，都被许天南处理得极富美感和冲击力。
    “拍得很好。”晏明烛由衷地赞叹，“温凌的眼光确实不错。”
    许天南的心又被刺了一下。就在这时，晏明烛的手机响了。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酒吧里突兀地响起。
    晏明烛拿起来看了一眼，原本淡漠的脸上瞬间柔和了下来。他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
    “喂，阿凌。”
    许天南整理器材的动作停住了。
    “嗯，刚拍完，在看素材。”晏明烛的声音不大，但许天南听得清清楚楚。
    “好啊。那你过来接我？地址你知道我就不发给你了。”
    挂掉电话，晏明烛走回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他看向许天南，像是随口一提。
    “温凌说要过来看看，顺便接我顺路回家。”
    许天南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块遮光板，指尖冰凉。他看着晏明烛那张写满胜利者姿态的脸，感觉自己一晚上整理好的心情，在这一瞬间，被轻易地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