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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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顾依依所料,宫博麟在确认过报告内容确实是要求严景退出行动后,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似的,提笔签字毫不犹豫。
顾依依乖巧极了,甚至是微微前倾着身子双手去接的报告。
宫博麟定定地盯了他十来秒才把报告交回他手里:“拿去隔壁盖章。”
顾依依垂头道了声“是”,才规规矩矩地退出了办公室。
宫博麟抱臂靠在椅背上,眼睛不自觉地瞄向窗外:莫非今天躲在云层后面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不成?
有了宫博麟的签字,报告一路绿灯,坐火箭似的放到了这次行动总负责人尉迟竹涵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尉迟竹涵不过吃了个午饭,刚回来就发现办公桌上放了一份用红色文件夹装的加急文件。
打开一看,他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一句神经病:原本就只看中了顾依依一个,要不是顾家疯了似的要把宫家也咬下场,哪里会有严景的事儿。
自己还是钻了个空子,特别等宫博麟不在的时候把严景骗……啊不是,是做工作让严景同意参加行动的。
宫博麟都没说什么,现在反倒是顾家自己人嫌弃上了。
一边是地下皇帝,一边是南地藩王,哪个都惹不起。
尉迟竹涵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了严景。既然都惹不起,那就让当事人自己决定好了。
午休时刻,顾依依正跟几个打得火热的人在操场上加练,远远地便瞥见一身影匆匆奔来。
他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顾依依却莫名察觉出了几分杀气。这一分心,脚底一滑,竟险些从高低杠上摔下来。
严景看着顾依依身影一摆,险些跌落,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他快跑几步,先是抓起顾依依的手腕活动活动,见没有异常才抿了抿嘴:“顾依依,我们谈谈。”
顾依依见他满脸担心,心里刚偷着乐了没一会,就被严景这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个透心凉。
操场角落的树荫下,严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罕见的没有一丝笑意。
这是真的把人惹狠了。顾依依心里明镜似的,步履中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狗狗祟祟。
他假装镇定的站到严景面前,淡淡地问了一句:“谈什么?”
“你向上级打了报告,要求把我踢出行动。”严景语气更是冰冷,“我需要理由。”
顾依依冷笑一声:“理由?”像是严景问了一个笑话。
严景眉头皱了皱。
顾依依移开目光清清嗓子:“何必呢,给自己留个面子不好吗?”
“我不需要面子,我只需要理由。”严景挪了一步,重新挪回顾依依视线里。
严景骨子里有多倔顾依依是知道的,逃避没一点用,他这是打定主意要个说法了。
顾依依叹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对上严景的目光:“你觉得你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哪里能让我满意了?我是去卧底,不是去为愚蠢的队友收拾烂摊子的。”
严景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恕在下提醒领导您一下,按照计划,我是作为法律顾问被沈千金亲自”请”去的,我的本职就是律师,我能接触到的核心机密,恐怕比你这个保安更多。”
老子他喵的是去做贴身保镖的,保你M的安!顾依依险些炸毛,他攥紧拳,知道这是严景故意的。他对于自己的死穴一踩就中,如果不是重生的就见鬼了!
死过一回了还敢来,简直离谱!
“那请问被老沈总亲自”请”去接触核心机密严大律师,你会传递情报吗?”顾依依的眼中带上了戏谑。
承认会就会暴露,承认不会,那这就是他被退货的理由。
严景被气笑了:好你个顾依依,对付敌人的那一套都拿来对付我了是吧?
“还有时间,我可以学,并且我有自信可以在行动前熟练掌握。”严景说,“我的学习能力有多强需要向你汇报一下吗?”
大可不必。你不仅学习能力变态,你还小心眼,睚眦必报。同样的招数非得立马还给我才开心。
“我不觉得我需要了解。”来呀,互相伤害呀,顾依依心里如此想着,继续说,“如果你想加入行动,那不管你的掩护身份是什么,你在我这里都只有一种身份——卧底。你作为卧底的考核不合格——当然,还包括体能——我向上级提议将你踢出行动还要给你理由?”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应该是咱们认识的第三天吧?”
顾依依耸耸肩,不置可否。
严景上半身向顾依依倾斜,以一种压迫兼具侵略的姿态逼近顾依依:“还有一个月,你凭什么认为我的考核会不合格?”
他本就比顾依依高一些,身材又是标准的衣服架子,做出这个动作竟真的有了几分真老虎的影子。
顾依依一步不退:“因为你的主考官是我。就你的表现……”他极其轻佻地上下打量着严景,“就算再过半年,也达不到我的合格标准。”
说罢顾依依不再与他纠缠,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严景愤怒地低吼出一句。
“顾依依,你个懦夫!”
脚步顿了顿,但顾依依并没有回去与他继续纠结的打算。毕竟他没有说错,在这件事上,自己就是一个懦夫。
“你不信任的人到底是我还是你自己?!”严景追上来,一把拉住他,“你不过是怕我死了你会担责罢了!”
“闭嘴!”
从严景嘴里蹦出的“死”字触动了顾依依心底最难看的伤疤。他并不怕担责,他也明白地知道严景只是为了刺激他故意这么说的。但这辈子,严景的死依然是他无法挣脱的梦魇。
重逢了短短三天,每一天夜晚他都从噩梦中惊醒。
反复确认过自己在哪,再蹦下床轻轻探到严景强有力的脉搏才能让他微微松一口气。
他确实是个懦夫。
但他只想让严景好好活着,不要再像一株脆弱的、被捏碎的花朵一般凋零溃散。
针锋相对的两人一时间都微微红了眼眶。
顾依依再次躲开严景的目光,平静了下来:“无论是谁,我都不希望再出现无谓的牺牲。国安多少好手都折在这个任务里,而严先生,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以你目前的素质,别说训练一个月,就算是一年,我也可以断定你一定会在任务中死去,这就是无谓的牺牲。”
“没有人的牺牲毫无意义。”夕阳将严景的眸子和发色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旭日集团正在进行的研究甚至可能改写未来的战争体系。顾警官,我首先是北国的公民,然后才是普通人。现在决定我生死的不是你、是国家的需求;决定我的牺牲是否有意义的也不是你,而是国家的未来。”
谁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
顾依依被严景几顶大帽子扣下来,嘴张了闭,闭了又张,硬是一个字没憋出来,只好耍起无赖:“别给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现在决定你能否参加任务的不是国家,而是我,这就够了。”
正当两人针尖对麦芒之际,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打破了这场僵持:“顾依依,宫队找你,现在马上。”
宫博麟的办公室里不仅有他,还坐着面色阴沉的尉迟竹涵。
顾依依喊了一声“报告”,缓步走进去,随手带上了门。
“坐。”宫博麟指指空放了一杯茶的小沙发,“情况有变化。”
变化?顾依依心里一紧:“什么?”
“旭日集团的保镖招聘提前了。”尉迟竹涵将一份文件丢到他面前,“并且我们在纳里镇安排的接应人员老麂(ji,三声,音同“几”)失联了,我怀疑这与招聘提前有关。”
顾依依心里一紧。
在纳里失联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三个人心里都明白。
“我的建议是取消本次行动,计划另拟。”宫博麟说,“纳里的水很深,没有接应人员就安排卧底进去等于送死。当然,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尉迟队长,最终决定权在你们手里。”
尉迟竹涵看向顾依依:“你的意见呢?”
顾依依沉默地思考着:上辈子并没有闹这一出,老麂是当地土著,几代人都在纳里窝着,能干这行纯属因为他的养子考上了警校,被儿子策反的。这人聪明且谨慎,就算与他接头了许多次,顾依依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上一世沈双之所以招聘保镖也是因为老麂在接到任务后,做局诬陷沈双身边最信任的保镖是卧底,这才让顾依依顺利顶了这个空子。
如果他没记错,上一世老麂全身而退,跟养子一起去了外地生活,是本次行动中为数不多的功成身退者之一。
而现在他居然失联了?
那么这一次沈双为什么还会招聘保镖?
这背后的推手又是谁?
难道沈双他也……!
顾依依不敢想下去,如果沈双也是重生的,他们的整个计划都将暴露,静默潜伏在纳里的所有接应人员必须马上撤离!
可他要怎么开口向其他两位解释这么做的原因?用外人看来极其荒谬的“重生论”吗?
况且这只是自己单方面的猜测。
严景和自己已经重生,并且不约而同地都采取了与上辈子不同的行动策略,这很可能引起蝴蝶效应。
或许正是这种蝴蝶效应导致这辈子的事情走向出现了偏差。
沈双是一个第六感敏锐到变态的疯子,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让他应激。如果他是重生的,现在叫停行动会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存在不止一个重生者,并且这个重生者可以左右整个行动。
他的报复目标即刻便会锁定在严景身上。
如果他不是重生的,现在叫停行动并撤回外围所有接应人员会让国安多年的准备毁于一旦,再构建一个相对安全的接应体系难上加难,时间上也全不可控。
思虑良久,顾依依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我不赞成取消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