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九章父亲留下的产业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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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主的册封宴刚过三日,边关便传来急报。
    北狄集结十万大军,铁骑南下,连破三关。
    前方将士浴血苦战,一天之内连发十二道告急文书。
    粮草告急,军械短缺,伤药见了底,连包扎伤口的麻布都不够了。
    早朝上吵成了一锅粥。
    主战派要增兵,主和派要谈判。
    户部说国库没银子,兵部说没人可调,工部说兵器造不出来。
    吵了三天,什么结果都没有。
    皇上龙体欠安,半日朝都撑不下来,政务全压在太子身上。
    南宫澈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朝堂上应付那些各怀心思的大臣,晚上在御书房看折子,常常看到天亮。
    沈锦书已有数日未曾见他,只偶尔收到他派侍卫送来的短笺,上面只有三两个字——“安好”“勿念”。
    字迹一次比一次潦草,墨迹一次比一次淡。
    沈锦书心里急,可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边关打仗,要的是银子、粮食、兵器。
    她一个刚封的县主,手头只有锦华堂的生意和侯府的产业,放在寻常人家算富裕,可填到边关那个无底洞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日,她正在锦华堂核对账目,夏蝉匆匆进来,脸色不大好看:“小姐,杨铁山老将军从边关来信了。”
    沈锦书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纸皱巴巴的,边角还有暗褐色的痕迹——是血。
    杨铁山的字一向刚硬,可这一封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手有些握不住笔。
    “姑娘,铁血营在边关打了三仗,斩敌一名副将,缴获战马百余匹。可咱们的兄弟也伤了二十几个,死了九个。
    粮草断了半个月了,将士们一天只能吃一顿稀粥,饿得路都走不稳。
    伤药一粒都没有了,重伤的兄弟只能用布条勒住伤口止血,疼得整夜整夜地喊。
    姑娘,末将不怕死,只怕兄弟们饿着肚子打仗、带着伤口等死。求姑娘想想办法。”
    沈锦书放下信,心头沉重。
    她仿佛看见了边关的风雪,看见了那些年轻的士兵裹着单薄的战袄缩在营帐里,看见杨铁山那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红着眼眶写这封信。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深吸一口气。
    她虽然被封了县主,但手中并无实权。
    要筹措粮草,谈何容易?
    正想着,秦嬷嬷进来禀报:“小姐,有客人求见,说是从靖安王府来的。”
    沈锦书一怔。
    靖安王是先帝的幼弟、当今皇上的叔叔,今年六十有余,一向闲云野鹤,不参与朝政。
    靖安王府在京城虽显赫,却从不站队。
    不管夺嫡之争闹得多凶,他们家门一关,过自己的日子。
    皇上对这位皇叔也颇为敬重,时常赏赐。
    沈锦书与靖安王府素无往来,这时候突然来人,为了什么?
    “快请。”
    来人是个三十余岁的女子,一身劲装,腰悬短剑,英姿飒爽。
    她拱手行礼,声音爽朗:“靖安王府护卫统领赵英,奉郡主之命,给沈姑娘送信。”
    靖安郡主赵如筠。
    沈锦书听说过这个名字——靖安王的独女,自幼被当儿子养,不学女红针织,偏爱骑马射箭。
    靖安王府的田产铺面,全由她一手打理,做事干脆利落,京中贵女提起她,又敬又怕。
    沈锦书接过信,展开。
    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沈姑娘台鉴:闻边关告急,将士缺粮,心甚忧之。父王虽不涉朝政,但保家卫国乃人人之责。王府在江南有田庄数处,年产粮食颇丰,愿捐五千石以充军需。另有药材、布匹若干,一并奉上。若姑娘不弃,三日后可来王府一叙,共商筹粮之事。靖安郡主赵如筠拜上”
    五千石粮食。
    沈锦书心跳快了一拍。
    这可不是小数目,靖安王府一出手就是五千石,这份量、这份心,太重了。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蹊跷——靖安王府向来不掺和朝堂之事,为何突然主动捐粮?
    还指名道姓要找她?
    “赵统领,”沈锦书抬头,“郡主为何要找我?筹粮之事,理应由户部或兵部出面。”
    赵英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爽利。“郡主说,满京城能办成这件事的,只有沈姑娘。太子殿下虽有心,但朝中掣肘太多,户部那些人推三阻四,他一个人说了不算。旁人要么没这个胆量,要么没这个本事。郡主还说……”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她说,她早就想结识沈姑娘了。太后案、先太子案,郡主在王府里听得一清二楚,拍着桌子叫了好几回好。”
    沈锦书微微一笑:“请转告郡主,三日后,锦书一定登门拜访。”
    送走赵英,沈锦书坐在后堂,把这封信又看了一遍。
    五千石粮食能解燃眉之急,可边关的仗不知道要打多久,光靠靖安王府一家,撑不了太久。
    她正盘算着怎么再多筹措些粮草,秦嬷嬷又来了。
    “小姐,有位姓郑的客人求见,说是侯爷的旧部。”
    沈锦书心头一动:“快请。”
    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面容沧桑,双手粗糙,虎口全是老茧。
    一身布衣洗得发白,膝盖上还打了补丁。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声音洪亮:“末将郑虎,参见大小姐。”
    “郑叔请起。”沈锦书赶紧扶起他,“您是我父亲的旧部?”
    郑虎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油纸包裹的信,双手捧着递给她:“大小姐,这是侯爷临终前交给末将的。他说,若有一日大小姐能独当一面,便将此信交给您。末将在边关等了多年,前些日子听说大小姐被封了县主、扳倒了太后,这才敢进京送信。”
    沈锦书接过信,手微微颤抖。
    父亲的遗书!
    她以为父亲什么都没留下,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只是时机未到。
    她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字迹有些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病中写的。
    “锦书吾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已经不在了。为父这一生,做过错事,也做过好事。
    最大的遗憾,是没有看到你长大成人。
    为父在城南有一处田庄,在城东有三间铺子,在江南还有一支商队。
    这些产业,为父一直秘密经营,不曾让柳氏知晓。
    地契和账册,藏在为父书房的暗格里。
    你找到后,可自行处置。为父只有一个心愿——希望你用这些产业,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不要像为父一样,到老了才后悔。父沈晏绝笔。”
    沈锦书读完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把信贴在胸口,哭了一会儿,又擦干眼泪。
    父亲还给她留了退路,留了家底,留了让他弥补遗憾的机会。
    她擦干眼泪,对郑虎道:“郑叔,多谢您送来这封信。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郑虎挺了挺腰板,眼中有一团火。“末将老了,打不动仗了。可末将还有一把子力气,若大小姐不嫌弃,末将愿为大小姐效力。侯爷当年对末将有救命之恩,末将这条命,早就是侯爷的了。”
    沈锦书点头:“好。郑叔先留在府中,我有事相托。”
    她让秦嬷嬷安排郑虎住下,自己则直奔父亲的书房。
    书房自从她接管侯府后就一直锁着,钥匙只有她有。
    按照遗嘱的提示,她在书桌暗格中找到了一个木箱。
    她把箱子取出来,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地契、账册,还有一份商队的花名册。
    沈锦书翻看账册,越看越心惊。
    父亲秘密经营的这些产业,规模远超她的想象。
    地契是城南一处五百亩的田庄,城东三间铺面的房契。
    账册记录了这些产业近十年的收支,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收入比支出多出好几倍——父亲一直在攒钱,却从没用过。
    翻到最后一页,沈锦书愣住了。
    江南商队的名单下面,附着一行小字:“商队十二条船,往来江南、岭南、南洋。年入约二十万两。所有收益,存于通宝钱庄,以备不时之需。”
    二十万两。一年二十万两。十年就是二百万两。
    沈锦书合上账册,手指微微发颤。
    父亲秘密经营了这么多产业,积攒了这么大一笔财富,却从不声张,从不享受。
    父亲竟一直瞒着所有人,秘密经营了这么多年。
    她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要留这些产业给她。
    他把这些钱存着,不是给自己,不是给柳氏,甚至不是给她。
    他是要留着她,去做他没做完的事。
    比如,帮边关的将士筹措粮草。
    比如,为那些被冤屈的人讨回公道。
    沈锦书把木箱锁好,让人抬回自己的听雪院。
    她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
    边关的风雪,似乎已经吹到了她的脸上。
    三日后,靖安王府。
    她该去看看那位郡主,看看这五千石粮食后面,还有什么。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又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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