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堂开张这日，天公作美。
    晴空，万里无云。
    阳光斜斜照进清平巷，把那块新挂的匾额照得透亮。
    匾上三个字——锦华堂。
    字是苏绾父亲写的，沉稳里透着风骨。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放鞭撒钱。
    只在门前摆了四盆兰花，雅致得不像个做买卖的地方。
    沈锦书站在店里，看着伙计把最后一排香品摆上架子。
    妆台香。衣橱香。书房香。禅室香。
    每一类又分三五款，各有名目，各有意境。
    旁边立着个小木牌，寥寥几行字，把那香的魂儿点得透透的。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
    今日依旧一身素淡，只簪了那支白玉兰簪。
    可往那儿一站，周身的气度就压得住场子。
    门外传来说笑声。
    苏绾到了。
    身后跟着五六位夫人小姐，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开业前三日，苏绾与顾清辞邀了数位交好的官家夫人小姐前来品香。
    “锦书妹妹，快来见过几位贵客。”苏绾笑着招手，
    “这几位可都是咱们锦华堂头一批客人，得好生伺候着。”
    沈锦书上前，一一见礼。
    说话间，又一辆青绸马车停在巷口。
    车帘掀开，一个鹅黄身影跳下来。
    是顾清辞。
    果然如苏绾所说，杏眼灵动，满面带笑。
    一下车就跟几位夫人打上了招呼，三言两语就逗得人直笑。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位沈姑娘？”顾清辞走过来。
    把沈锦书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眼里透着亮，
    “绾绾没骗我，果然是个妙人。”
    沈锦书微微一笑：“顾姐姐好。”
    “好，好得很。”顾清辞挽住她胳膊，
    “今儿个你只管忙你的，我帮你招呼客人。
    旁的我不敢说，这京城里头，谁家爱什么香，谁家夫人什么脾性，我门儿清。”
    说着，已经拉着一位夫人往店里走。
    沈锦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定了定。
    这趟水，算是趟活了。
    品香正式开始。
    沈锦书亲自上手。
    她取出一个青瓷小盒，打开，里面是十几枚黄豆大的香丸。
    “这款叫”雪中春信”。”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晰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以梅花、松针、柏叶为主调。清冽里带暖意，最适合熏衣。”
    一枚香丸落入熏炉。
    片刻，香气起来了。
    像雪后推开窗，冷风扑面，却闻见墙角腊梅开了。
    凉意透进骨头，可心里头暖。
    几位夫人对视一眼，都露出讶色。
    “这香气……”一位着绛紫衣裙的夫人深吸一口，
    “与我往日所用迥然不同。沈姑娘果然巧思。”
    顾清辞笑着接话：“何止巧思？锦书妹妹制的香，用料讲究，工序繁复，每一批都需她亲自把关。
    这”雪中春信”，光是梅花便需采集冬日初绽的第一茬，松针要选向阳枝头的嫩叶，柏叶则取树冠最顶端的晨露未干者。
    每一道工序，都得她亲自盯着。
    这般精心，香气怎能不绝？”
    众人闻言，再看那小小香丸，眼神都变了。
    珍贵。精贵。稀罕。
    半日下来，账上记了厚厚一沓。
    几十份香品卖出去了，订单也收了一摞。
    几位夫人临走时，拉着沈锦书的手。
    约她去府上做客，还问能不能定些私房香。
    苏绾与顾清辞对视一眼，都笑了。
    开局顺利。
    待客人散去后，三人留在后堂小叙。
    茶端上来，顾清辞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累死了，可也痛快。锦书妹妹，你是不知道，那些夫人平时眼高于顶，今儿个全被你那些香给镇住了。”
    沈锦书给她续了杯茶：“是姐姐们帮衬。”
    “别。”顾清辞摆手，
    “我帮衬什么？我就是个搭台子的。戏是你唱的，彩也是你得的。”
    她坐直身子，认真看沈锦书：“说真的，我见过不少闺秀，会作诗的，会画画的，会弹琴的，一堆一堆。
    可能沉下来做点实在事儿的，没几个。你是头一个。”
    沈锦书微笑：“顾姐姐过奖。日后生意上的事，还要多仰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