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很重。
    朗歧的脸偏过去，耳鸣了。
    先是麻木，然后火辣辣地疼起来。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足足五秒没动。
    车内安静。
    然后陆嵬政的手又伸过来，不是打，是用手指掐住他的脸，强迫他转回头。
    力道很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记住。”
    陆嵬政声音平稳。
    “记住被人掌控、被人定价、被人随意玩弄什么滋味。”
    朗歧看着他。
    视线有些模糊。
    那人眼神里不像愤怒失望。
    那是一种残酷，像在修正一个产品。
    “说话。”陆嵬政说。
    “我记住了。”
    朗歧开口，声音有些哑。
    陆嵬政松开手，重新发动车子。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人说话。
    朗歧看着窗外，疼痛在跳动。
    车子没有开回学校。
    而是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高档住宅区。
    二十分钟后，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这不是陆嵬政平时住的公寓，这是另一处房产。
    “下车。”
    朗歧推开车门。
    他跟在陆嵬政身后，走过花园，踏上台阶。
    门是指纹锁。
    陆嵬政开门，只按亮了玄关的一盏壁灯。
    “进来。”
    朗歧走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是极简黑白灰。
    像个样板间，没有居住痕迹。
    陆嵬政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吧台，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直接喝了一口。
    然后转过身，背靠着吧台，看着朗歧。
    “衣服脱了。”
    朗歧顿了顿。
    “老师……”
    “脱。”
    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朗歧开始解衬衫纽扣。
    手指有些不稳，扣子滑了几次。
    他慢慢脱下……
    最后赤裸地站在客厅中央，地毯的绒毛蹭着他脚踝。
    陆嵬政走过来，围着他慢慢走了一圈。
    评估一件商品，冷静，客观，不带多余。
    “转过去。”
    朗歧转身。
    那目光有重量，像实体一样压在身上。
    “腰上的瘀青怎么回事？”
    “整理仓库时撞到了货架。”
    “转过来。”
    朗歧又转回来。
    陆嵬政伸出手，手指按在他腰侧的瘀青上，用力一压。
    朗歧疼得吸气，但没出声。
    “疼？”
    “疼。”
    “疼就长个记性。”
    陆嵬政松开手。
    “记住你现在的处境……记住你是什么身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腿交叠。
    “过来。”
    朗歧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赤裸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腰侧的瘀青是唯一的颜色。
    陆嵬政抬起手，掌心向上。
    “跪。”
    朗歧看着那只手。
    掌纹清晰，表盘精致。
    他慢慢跪下，膝盖陷进柔软。
    陆嵬政的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动作温柔诡异。
    “知道老师为什么打你吗？”
    “因为我越界了。”
    “怎么越界的？”
    “我表现得太好，让锵院士注意到了我。”
    朗歧说。
    “我应该藏拙，应该只做您让我做的。”
    陆嵬政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收紧。
    “还有呢？”
    “我不该擅自揣测您的意图，不该在车上说那些话。”
    “什么话？”
    “关于锵院士，风险评估，关于权力……”
    陆嵬政低笑一声。
    “你看得很清楚，朗歧。真的太清楚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但你知道最危险的是什么吗？
    不是看不清，是看得太清，却以为别人看不清你。”
    他的手指收紧，扯着朗歧的头发让他抬起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进我项目组的真正目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做的那些小动作？”
    朗歧被迫仰视他。
    这个角度，陆嵬政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骇人。
    “你想要资源，想要机会，想要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这都没问题，我可以给你。”
    陆嵬政说。
    “但游戏有游戏的规则。我给你，你才能要。
    我不给，你不能抢。明白吗？”
    “明白。”
    “你不明白。”
    陆嵬政松开手，身体往后靠进沙发。
    “如果你真的明白，今天就不会在锵院士面前露那个脸。”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知道今晚那个会议，在业内叫什么吗？”
    朗歧摇头。
    “叫资源拍卖会。”
    陆嵬政说。
    “坐在那里的每个人，手里都握着资源。
    项目，资金，名额，推荐信。
    他们在交换，在交易，在用自己手里的东西，换别人手里的东西。”
    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你，朗歧，你也是资源的一种。”
    朗歧的呼吸顿了顿。
    “年轻，聪明，长得不错，背景干净。”
    陆嵬政一条条数着。
    “在有些人眼里，你是潜力股。在另一些人眼里，你是漂亮的装饰品。
    但在我眼里。”
    他顿了顿。
    “你是我投资的产品。
    我花了时间，花了资源，花了精力去打磨你。
    所以你的所有权，你的处置权，都在我手里。”
    朗歧跪在地上，地毯的绒毛蹭着他的膝盖。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一下，一下，很快。
    “上周五，周明轩来找过我。”
    陆嵬政突然转了话题。
    朗歧抬起头。
    “你知道他手里那篇SCI，影响因子多少吗？”
    “8.7。”
    “对，8.7。
    设计类顶刊，够他博士毕业，够他留校，够他未来五年在圈子里站稳脚跟。”
    陆嵬政看着他。
    “你知道他开价多少吗？”
    朗歧的喉咙发干。
    “多少？”
    “他说，愿意把一作让给你。”
    陆嵬政说。
    “条件是让我把你借给他。
    睡三个月。”
    空气凝固了。
    自己的呼吸声，汽车鸣笛声，血液流动声。
    交融。
    他维持着跪姿，一动不动。
    “老师怎么回的？”
    他问。
    “我说，需要考虑。”
    陆嵬政笑了。
    “毕竟8.7的影响因子，不是随便能拿到的。对你来说，一篇这样的论文，能让你少奋斗三年。”
    他俯身，鞋尖挑起朗歧的下巴。
    “你觉得，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