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一点十五分。
    朗歧下到三楼，设计研究中心的灯还亮着。
    那个男人还在。
    陆嵬政，他的导师，设计学院最权威的教授，也是业内公认的“掌门人”。
    这称呼褒贬参半，既指他学术上的绝对权威，也指他为人处世的杀伐果断。
    朗歧在门前站了三秒。
    他抬手，敲了门。
    “进。”
    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冷淡。
    朗歧推门进去，陆嵬政没有抬头。
    仍盯着屏幕上的建模图，右手在数位板上快速移动。
    四十出头的男人，身上没有一点赘肉，白色衬衫，马甲是黑色。
    “教授，A07项目的最终图纸打印好了。”
    朗歧将防水筒轻轻放在桌角。
    “放着。”
    陆嵬政终于转过椅子，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么晚还在实验室？”
    “有些数据要复核。”
    朗歧回答得滴水不漏，脸上挂起惯常的温和笑容。
    “教授也还没回去？”
    陆嵬政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一会儿走。”
    窗外传来雷声，夏季的暴雨来得突然。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雨幕中模糊。
    “这雨势，”
    朗歧走到窗边看了看。
    “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陆嵬政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动作间，衬衫后腰处扯出几道细微的褶皱，衬他宽肩窄腰。
    “你开车来的？”他问。
    “地铁。”朗歧转过身。
    “这个点地铁已经停了。”
    又是一阵雷声滚过。
    陆嵬政喝了口水，喉结滑动。
    他将纸杯扔进垃圾桶，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送你。”
    “不用麻烦教授，”朗歧说。
    “我可以叫车。”
    “这个天气，这个时间，”
    陆嵬政打断他，语气坚定。
    “你叫不到车。”
    他说得对，遂熄掉屏幕。
    感激，为难，学生式恭敬。
    “那就麻烦教授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楼。
    雨极大，伞几乎失去作用。
    朗歧小跑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时头发和肩膀已经湿了大半。
    陆嵬政发动引擎，暖风系统开始工作。
    朗歧抽出纸巾擦拭头发，余光观察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陆嵬政开车时很专注，侧脸线条刚硬，却又因为眼镜链而多了温润。
    “地址。”
    陆嵬政目视前方。
    朗歧报出学校附近一个小区的名字。
    那是他租住的老旧小区，房价便宜，环境杂乱。
    陆嵬政皱了皱眉。
    “一个人住？”
    “嗯。”
    车在红灯前停下。
    陆嵬政的手指在方向盘轻轻敲打。
    “我记得你的助学金和项目津贴，加起来应该能负担更好的住处。”
    “要攒钱。”
    朗歧说得很坦然。
    “家里需要。”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需要钱，但不仅仅是为了那个早已破碎的“家”。
    陆嵬政没有再问，只是在下个路口改变了方向。
    “老师，这不是……”
    “去我那儿。”
    陆嵬政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雨太大，你那片地势低，容易积水。”
    朗歧适时地表现出些许不安。
    “会不会太打扰……”
    “客房空着。”
    对话到此为止。
    车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灯光冷白，地面干净。
    抵达后。
    陆嵬政的家和他人一样。
    整洁、克制、缺乏温度。
    深灰色调，线条利落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
    雨夜一片朦胧。
    “浴室在那边。”
    陆嵬政指了指走廊。
    “毛巾在柜子里，自己拿。”
    朗歧道了谢。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白衬衫被雨水浸透，隐约透出皮肤的色泽。
    他慢慢解开纽扣，一颗，两颗，动作间带着某种刻意的迟缓。
    他知道门外的人能看到。
    磨砂玻璃透出模糊的人影，轮廓在灯光下晃动。
    水声响起时，蒸汽弥漫开来。
    二十分钟后，他穿着陆嵬政准备的浴袍走出来。
    浴袍有些大，领口松松垮垮，下摆刚到小腿。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进客厅，看见陆嵬政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酒杯。
    “洗好了？”
    陆嵬政没有回头。
    “嗯。”朗歧走到沙发边。
    “谢谢老师的衣服。”
    陆嵯政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朗歧身上，从上到下，缓慢而直接。
    浴袍的腰带系得不够紧，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隐约的线条。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
    “坐。”陆嵬政说。
    朗歧坐下，姿态放松。
    他接过陆嵬政递来的酒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对方的手指。
    红酒香气弥漫。
    “项目做得不错。”
    陆嵬政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
    “比我想象中快。”
    “是教授指导得好。”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陆嵬政晃着酒杯。
    “你比他们聪明，也比他们懂得进退，这是优点。”
    朗歧低头抿了一口酒。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
    陆嵬政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某种玩味。
    “包括在赵教授那里说我的研究方向有问题？”
    空气凝固。
    朗歧脸上的笑容未动。
    “老师误会了，我只是在学术讨论会上提出了一些不同的思路。”
    “不同的思路。”
    陆嵬政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
    “还是准备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
    对视。
    他知道。
    “我没有那个意思。”
    朗歧的声音依然平稳。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嵬政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走到朗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朗歧，我带你进项目组，给你发最高的津贴。
    容忍你在背地里那些小动作，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朗歧抬起头。
    浴袍的领口随着这个动作敞开得更大了些。
    陆嵬政能看见更多。
    “因为您是个好老师。”
    他说。
    陆嵬政笑了。
    那是朗歧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讽刺。
    “好老师。”
    他弯下腰，手掌撑在沙发扶手上，将朗歧困在身体和沙发之间。
    “那你现在告诉我，一个好学生该怎么做？”
    距离太近了。
    须后水、红酒的香气。
    瞳孔倒影，气流拂过裸露肌肤。
    “老师希望我怎么做？”
    朗歧反问。
    他居然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陆嵬政的目光落在他颈侧跳动的脉搏上。
    “诚实一点。”他说。
    “我很诚实。”
    朗歧的声音放轻了。
    “我想留在您的项目组，拿到最好的推荐信，进那几家顶尖的设计院。
    为此，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
    陆嵬政重复这个词，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你觉得你的”代价”，值这么多？”
    “值不值，要看老师怎么评估。”
    手指滑到脖颈，拇指按在喉结上。
    陆嵬政的眼神深不见底。
    “你很会谈判。”
    “是老师教得好。”
    下一秒，陆嵬政吻住了他。
    侵略性的、占有欲的啃咬。
    朗歧在最初的惊讶后很快回应。
    手臂环上男人的肩膀，手指插进他梳理整齐的头发里。
    浴袍的腰带被扯开，布料从肩膀滑落，露出大片的皮肤。
    陆嵬政将他按在沙发上，膝盖顶开。
    动作粗鲁，毫无温情可言。
    朗歧喘息着，却配合地抬起腰，让浴袍彻底脱落。
    “你早就计划好了。”
    陆嵬政咬他耳垂。
    “是。”
    朗歧坦然承认，手指解开男人衬衫的纽扣。
    “从进您项目组的第一天起。”
    陆嵬政低笑一声。
    两人的身体赤裸相贴，热度在皮肤间传递。
    朗歧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肌肉。
    ………………
    陆嵬政离开，毫不留恋。
    他走进浴室，水声响起。
    朗歧瘫在床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一片狼藉，疼痛随着意识回笼而变得清晰。
    五分钟后，陆嵬政围着浴巾走出来。
    他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漠。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对着床上保持原样的朗歧按下快门。
    闪光灯刺眼。
    朗歧抬手遮住眼睛，浴袍不知何时被扔到他身上。
    “穿上。”陆嵬政说。
    “然后滚。”
    朗歧慢慢坐起身。
    他一件件穿好衣服，动作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有些迟缓。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嵬政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身影挺拔而孤绝。
    “老师。”朗歧开口，声音沙哑，“照片……”
    “我会留着。”陆嵬政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被提醒，该怎么做个”好学生”。”
    朗歧垂下眼，打开门。
    脸上那种温顺恭敬的表情消失了。
    可朗歧不知道的是，他亲爱的教授，在房间里装的针孔摄像头……
    还高清记录着。
    忽然，摄像头卡都在某一祯。
    是某刻。
    男孩被自己的鲜红抹到脸庞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