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第5章启动资金困局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215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暮色彻底吞没了屋子。
王牧川坐在床沿上,手里那张五元纸币被攥得微微发潮。窗外的胡同里传来邻居炒菜的刺啦声、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的脑海里,两段人生在激烈地撕扯。
前世三十五年的记忆汹涌翻腾——那些熬夜做的供应链优化方案、为社区团购设计的裂变营销、对用户心理的精细揣摩,还有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对市场机会近乎本能的嗅觉。这些本事,曾让他一个月拿着万把块钱工资,在出租房里对着电脑屏幕熬到凌晨。
而现在,1981年,这些知识变成了点石成金的手指。
他闭上眼,西单商场里的一幕幕清晰浮现:空荡的日化柜台,售货员冷漠的“没了”,排队人群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大舅妈抱怨肥皂硌手时皱起的眉头,表姐说起上海檀香皂时那向往的眼神。
“肥皂……”王牧川喃喃自语。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像野草般疯长。他太知道该怎么做了——不是现在这种黄纸包着的粗糙碱块。他可以做出更温和的配方,加入淡淡的香氛,用彩色蜡纸精心包装,再讲一个“老北京传统工艺焕新”的故事。甚至,可以做成不同的系列:洗衣的、沐浴的、洗脸的。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屋里踱步。三步到墙,转身,再三步回来。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运算:小批量试产需要多少钱?去哪里找原料?最简单的乳化设备……不,一开始甚至可以手工搅拌。包装纸可以去印刷厂找边角料,自己设计版面……
可所有这些设想,撞在同一个现实上,碎成粉末。
钱。
他停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十八岁的面孔,年轻得有些陌生,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却远远超过了这个年纪。
五块钱。
他苦笑。在前世,这点钱连一杯像样的咖啡都买不到。在这里,是一个家庭好几天的菜金。
向家里要?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父亲在厂里当了一辈子钳工,母亲在街道缝纫组,那份即将顶替的岗位是全家的指望。家里的积蓄恐怕不会超过两百块,那是应急的保命钱,是攒着给他将来娶媳妇的。
“得自己弄到启动资金。”王牧川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可怎么弄?
摆摊?他没货。做小工?一天块八毛的,攒到猴年马月。那些小说里写的,去废品站捡漏、去乡下收古董……现实不是剧本,哪有那么多漏可捡。这是1981年的北京,大多数人兜比脸干净,机会就像沙漠里的水,看得见,摸不着。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知道未来四十年的大势有什么用?知道互联网会改变世界有什么用?眼下这道坎,迈不过去,一切就都是空中楼阁。
屋外传来开门声,接着是母亲疲惫的脚步声。
“牧川?这么黑怎么不开灯?”母亲拉亮了灯绳,昏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房间。她手里拎着个布兜,脸上带着一天劳作后的倦色,“吃饭了没?妈这就做。”
王牧川看着母亲眼角细密的皱纹,心里一阵发酸。前世他忙着在城市打拼,等想起要多陪陪父母时,他们已经老了。子欲养而亲不待,那种痛他尝过。
“妈,我不饿。”他接过母亲手里的布兜,“您坐着歇会儿。”
母亲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分配的事儿有变化?还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今天去你大舅家,听啥闲话了?”
“没有。”王牧川摇头,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把那些疯狂的念头说出来。时机不对,说了也只是让母亲平添担忧。
晚饭是窝头、咸菜和稀粥。母亲一边吃一边絮叨:“下礼拜就该去厂里报到了,我让你爸给你买了身新工作服,蓝色的,耐脏。到了车间,眼勤手勤,多跟老师傅学……”
王牧川默默听着,嘴里嚼着粗糙的窝头,味同嚼蜡。
他知道母亲在规划一条稳妥的路——顶替进厂,当个工人,攒钱,娶妻,生子,像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一样,沿着既定轨道平稳地走完一生。
可他不甘心。
前世他就是沿着“稳妥”的路走到三十五岁,结果呢?猝死在出租房里,连个收尸的人都要等公司联系。这一世,老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给了他这双能看透未来的眼睛,难道还要重复那种能看到头的人生?
不。
王牧川慢慢握紧了筷子。
得想办法。一定有办法。
晚上躺在床上,他盯着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脑子像上了发条一样转个不停。五块钱……五块钱能做什么?批发点针头线脑摆地摊?利润太薄。去郊区收鸡蛋进城卖?没路子。
越想越烦躁,他索性爬起来,披上外套悄悄出了门。
夜晚的胡同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划过。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附近的青年湖公园。夜里这里人不多,只有几对情侣躲在阴影处低声说话,远处亭子里传来手风琴的声音,拉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王牧川在湖边找了张长椅坐下,看着黑暗中泛着微光的湖面,深深吸了口气。
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前世做社区团购,启动资金只有三万块,不也一点点做起来了?现在无非是条件更原始,但机会也更大。
“关键是要找到那个支点。”他自言自语,“用最小的力,撬动最大的可能。”
正想着,一阵说话声随风飘来。
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女的声音带着抱怨:“……跑了好几家商店,都没有。我想要条红底白点的,像《庐山恋》里张瑜戴的那种,多好看啊。可到处都是那种土黄的、藏青的,丑死了。”
男的低声哄着:“我再托人去上海看看,听说南京路那边花样多……”
声音渐渐远了。
王牧川却猛地坐直了身体。
头巾。
是啊,头巾!布料、印花、时尚配饰……这东西成本低,需求大,而且——
他眼睛亮了起来。
不需要机器,不需要厂房,甚至不需要太多本钱。只要有眼光,能拿到不一样的货,在正确的地方卖给正确的人……
一个大胆的计划,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在他脑海里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