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旁都是大片的农田，这会儿正是农忙时节，田里稀稀拉拉有人在干活。
    有个老汉正弯着腰犁地，犁到一半抬头歇口气，正好看见他们俩从路上走过。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鞭子都忘了甩，然后扭头冲着远处扯着嗓子喊：“老婆子，快看，又有人往北边那座山去了！”
    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门比他还大：“往北边的山？去送死啊？”
    老汉用力点头，表情认真：“好像是！”
    林幽墨：“……”
    凌尘：“……”
    两人对视了一眼，啥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路边有个放牛娃，正坐在牛背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他们俩，眼睛瞬间看过去。
    “哥哥！”他一骨碌坐直了，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又带着点害怕，“你们往这边走是要去北边的山？”
    林幽墨点点头。
    放牛娃脸上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惊恐，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画了一个老大老大的圈：“那座山的蛇可大了，会吃人的！”
    林幽墨想了想，问：“那你见过那条蛇吗？”
    放牛娃挠挠头，挠完左边挠右边：“……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它会吃人？”
    放牛娃愣了一下，挠头的动作停了，眼神开始发飘，明显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
    想了一会儿，他憋出一句：“大家都这么说……”
    林幽墨笑了，笑得挺和善：“那等我们回来告诉你，它到底吃不吃人。”
    放牛娃眼睛又瞪圆了：“你们还能回来？”
    林幽墨点点头，语气跟聊天气似的：“争取。”
    放牛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那么张着嘴，看着两个人从他面前走过去。
    等人走远了，他才慢慢把嘴合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
    “牛啊，”他拍了拍牛脖子，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你说他们能回来不？”
    牛埋头啃草，尾巴甩了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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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大半天，太阳开始偏西。
    官道边上有个茶棚，几根竹竿挑着块褪了色的蓝布，底下歪歪斜斜摆着三四张破桌子，桌面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茶渍。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汉正弓着腰往灶膛里添柴，铁壶嘴里噗噗往外冒白气。
    林幽墨停下脚：“歇会儿，喝口茶。”。
    俩人在茶棚坐下，老汉端着两碗茶过来，往桌上一搁，碗底跟桌面磕出“当”的一声。
    茶确实挺粗，带着点涩味儿，但解渴。
    林幽墨端着碗，眼睛看见那边群山在暮色里显出模模糊糊的轮廓，就等着人往里走。
    凌尘坐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明天能到山脚，”他说，“后天就进山。”
    林幽墨点点头，又喝了口茶：“那今晚找个地方住，明天接着赶路。”
    凌尘想了想：“前面有个镇子，山云镇，比青石镇大一点。有客栈。”
    林幽墨“嗯”了一声，眼睛看着远处的山。
    茶棚老汉添完柴，直起腰看了他们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提着壶去给另一桌添水了。
    林幽墨忽然开口：“你说，那条蛇，它一天能吃几顿呢？”
    凌尘正端着碗喝茶，闻言手顿了一下：“……不知道。”
    林幽墨若有所思，碗在手里轻轻转着：“要是它刚吃饱，是不是就不太想打架？”
    凌尘沉默了两秒，表情挺认真地在想这个问题：“妖兽的话……可能不分饿不饿，看见活物就吃。”
    “有道理。”林幽墨点点头，跟采纳了啥重要建议似的，“那就按它随时想打架准备吧。”
    凌尘点头。
    林幽墨又喝了一口茶，嘴角慢慢弯起来：“你说，它会不会也在想——今天怎么还没人来送吃的？”
    凌尘愣了一下。
    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想——一条大蛇，盘在山洞里，百无聊赖地等着，隔一会儿探出头看看：人呢？今天怎么还没人来？这业务不行啊。
    这画面有点怪，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严肃。
    最后他憋出一句：“它要是这么想，那今天可能要失望了。”
    林幽墨收回目光看他：“为什么？”
    凌尘面无表情：“因为我们不是来送死的。”
    林幽墨愣了一瞬，然后直接笑出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茶棚里显得格外清楚。添柴的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凌尘，”林幽墨笑得眼睛都弯了，“你现在都学会讲冷笑话了。”
    凌尘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低头喝茶。
    但林幽墨看见了——他耳朵尖红了。
    风吹过茶棚，带着田里庄稼的气息，远处的山影又深了一层，天边烧起大片橘红色的晚霞。
    林幽墨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搁桌上。
    “走吧，”他站起来，“趁天没黑，找个地方住。”
    凌尘跟着站起来，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只是默默跟在林幽墨后头，往山云镇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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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落山的时候，山云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镇子确实比青石镇大，进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亮起了灯笼。
    有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热气，有小孩举着风车跑过，还有两个老头蹲在墙角下棋，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脸上肉多得把眼睛挤成两条缝。他本来低着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目光落在凌尘脸上，愣了一下。
    就那种愣了一下，不是看见仇人那种，是看见长得太好看的人那种。
    但生意人的本能让他很快堆起笑，眼睛又挤成两条缝：“两位客官，住店？要几间房？”
    “两间上房。”林幽墨说。
    掌柜的手指在算盘上一扒拉，速度挺快：“两间上房，一人一晚三两，押金一两，一共四两。”
    林幽墨掏出银子付了，掌柜的递上两块木牌：“二楼，天字三号和四号，挨着的。热水一会儿送到，晚饭要是想吃，楼下有灶，让后厨做就行。”
    两人上楼。
    凌尘站在自己房门口，看着林幽墨推门进去，又看着他关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站了两秒，然后也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着黄的水墨画，画的是什么他看不出来。
    窗户半开着，能看见街上的灯笼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他把包袱放下，把剑放在床边，坐在床沿上。
    坐了一会儿，他从衣服里摸出那包梅子，他打开，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他含着梅子，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挺圆，月光挺亮，照得街上明晃晃的。
    他又拿了一颗梅子，这种日子，是真的舒服。
    无论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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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房间。
    林幽墨洗完脸，坐在桌边，从包袱里摸出那个小本子——《异界度假指南》。
    他翻开，在最后加了一条：
    **今天那碗鸡汤米线——对，就是午饭那碗，汤鲜味美，米线滑溜，值得写进度假指南推荐榜。可惜忘了问店名，下次得记着。**
    他合上本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月亮挺圆。
    他想起凌尘说“以前没人记得我”时候的语气。
    不是抱怨，只是陈述，像在说一个事实。
    林幽墨想了想，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躺下睡觉了。
    街上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挺有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