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幽墨推开窗户，就看见凌尘站在院子里。
    不是站着——是在收衣服。
    凌尘正认真的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摞成一摞，抱在怀里。
    林幽墨趴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
    凌尘收完衣服，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秒。
    “……早。”凌尘说。
    林幽墨笑了一下：“早，收完了准备一下，去吃早饭。”
    凌尘顿了一下：“今天吃什么？”
    林幽墨想了想：“昨天说好的，鸡汤米线。”
    凌尘点点头，抱着衣服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米线铺子，在东街拐角，得要排队。”
    林幽墨挑眉：“提前打听过了？”
    凌尘沉默了一秒：“昨天路过，看见人多，问了一下。”
    林幽墨笑了一下：“不错，向导意识觉醒了。”
    凌尘没说话，但耳朵尖好像红了那么一点点。
    ---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东街拐角那家米线铺子门口。
    确实是要排队。
    门口排了十几号人，有挑担的脚夫，有带小孩来的夫人，还有个抱着剑的冷脸修士——那当然就是凌尘他本人。
    林幽墨排在队尾，凌尘站在他旁边。
    前面的老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凌尘那张脸，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他抱着的剑，默默往前挪了半步。
    林幽墨看见了，没说话。
    凌尘也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
    队伍也一直在往前挪。
    前面的小孩回头看了三次，每次都被凌尘的冷脸吓回去，第四次终于忍不住，扯了扯他娘的衣服，压低声音说：“娘，那个哥哥看着好凶啊。”
    他娘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说：“别乱说！”
    凌尘听见了，眼皮都没抬，嘴角抿得紧紧的，脸还是冷冰冰的；旁边的林幽墨看到这一幕，却笑了出来，肩膀还轻轻抖了两下。
    凌尘看了他一眼。
    林幽墨连忙摆摆手：“没事，你继续凶。”
    凌尘：“……”
    终于轮到他们了。
    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门口支着大锅，热气呼呼地往上冒。老板娘手里勺子翻飞，嘴里还不停吆喝：“后面的稍等啊！马上就好！”
    “两碗鸡汤米线，一碗多葱花和胡椒，谢谢！”林幽墨坐下就说。
    老板娘应了一声，很快端上来两个大碗。
    鸡汤金黄透亮，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白色的米线埋在汤里若隐若现，几块鸡肉卧在碗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林幽墨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很鲜。
    鸡汤的鲜味混着淡淡的药材香，在舌尖化开，不腻不腥，刚刚好。
    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米线，米线爽滑筋道，吸饱了汤汁的味道。
    “好吃。”他抬头看凌尘，“你快吃吃看。”
    凌尘低头看看自己的碗，也拿起筷子，喝了一口汤。
    然后他顿住了。
    他抬头看林幽墨。
    林幽墨正看着他，一脸“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凌尘又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林幽墨，又低头看了看碗，最后憋出一句：“……确实。”
    林幽墨笑了，继续埋头吃。
    这次他没催凌尘快吃，因为凌尘吃得一点都不慢。
    ---
    吃完米线，两人往回走。
    路过昨天那家包子铺的时候，老板娘正在门口收拾蒸笼。看见凌尘，她眼睛一亮，笑着打招呼：“哎哟，客官，今天吃包子吗？”
    凌尘脚步顿了顿，看向林幽墨。
    林幽墨摆摆手：“行，给我两个吧。”
    老板娘笑着应了，马上打包了两个给凌尘。
    走出去几步，凌尘忽然说：“她还记得我。”
    林幽墨边吃包子边看他一眼：“你昨天在她那儿买了包子，今天路过，记得很正常。”
    凌尘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没人记得我。”
    林幽墨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那从现在开始，会有人记得了。”
    凌尘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包子铺。
    老板娘正在擦蒸笼，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又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凌尘顿了一下，然后——然后他点了点头。
    林幽墨走在他前面，没看见。
    他要是看见了，大概会在小本子上写：凌尘对陌生人点头了，进步神速。
    ---
    回到客栈，老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算盘。
    “客官回来啦？今天有什么安排？”他笑着问。
    林幽墨想了想：“今天打算把房退了吧。”
    老掌柜愣了一下：“退房？客官要走了？”
    “嗯，在这里呆的够久了，想去北边山里转转。”
    老掌柜的表情变了变：“北边山里？客官，那片山最近可不太平啊，听说有妖兽作乱，城主府悬赏三千两都没人敢接——”
    “三千两？”林幽墨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这个数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不是因为多，是因为没想到这地方还挺有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里刚当玉佩换来的银票，又算了算这几天的花销。
    照这个速度花下去，剩的那些钱确实能花好几年。
    但好几年后呢？
    虽说他那玉佩还有两块，可那是应急用的，不能动不动就当。万一哪天急需用钱，总不能现做——材料倒是还剩点，可做一块也得费点功夫。
    而且三千两。
    三千两能干好多事，可以买个小院儿，雇个做饭的，再养两只鸡——等等，鸡就算了。
    最关键是，反正他本来就打算去北边转转，权当旅游的下一站。然后顺便去那边的悬赏堂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任务接接，补贴一下。
    林幽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脸上却一点没变，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模样：“哦？那挺巧的，我只是打算去那边看看而已。”
    老掌柜张了张嘴，看了看林幽墨，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凌尘——那银发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杵在那儿，肩膀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脸色还有点白，站得倒是笔直，跟根竹竿似的杵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神在林幽墨后脑勺上停了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掌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客官，那你们小心点。还有，你这几天的房费，那个玉佩用来抵有点多了……”
    林幽墨笑了一下：“没事，多出来的就当赏你了。”
    老掌柜脸上一下子乐开了花，跟菊花逢春似的，赶紧往前凑了凑：“真的？”
    “真的。”
    “谢谢客官！”老掌柜低头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地加了一句，“客官，要活着回来啊。”
    林幽墨接过找零的银两，认真点头：“争取。”
    老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一顿，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