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单刀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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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末,10月某天,大澳
傍晚5点,十月初五街的一间破旧单位里,王濠镜正跟妹妹王晓梅,边听着收音机放的粤曲,边吃晚饭。王濠镜是在附近的赌场当荷官的,这个职业注定了他一个月总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要上夜班的。他给妹妹夹了菜,自己简单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了,然后就是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已经上中学的妹妹察觉到王濠镜的异常,说道,
“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在想耀哥的事。”王濠镜扶了扶脸上厚重的黑框眼镜,这几乎是他不安时的习惯性动作。其实他说了谎,他此时想并不是王耀,一年前王耀能把王晓梅送来大澳就证明王耀在那边短时间内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他担心的是另有其事。
“阿哥,耀哥不需要我们,耀哥他一个人能处理好所有事情的,说不定他就是觉得我不够聪明,才把我送下来的。”提起王耀,王晓梅气得也放下筷子了,她对王耀的感情很复杂,她是王耀养大的,她崇拜王耀,但是王耀从不让她过问他的事,也常常不问她的意见就替她做安排,来大澳这事她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相比起王晓梅,王濠镜这个离开王耀最久的弟弟对王耀的感情反而是最纯粹的,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字,信。大哥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不过他不想刺激晓梅,就直接说道,
“谁说我妹怎么会不聪明?才来大澳一年就考到全校第一,整条十月初五街都在赞你呢。”
王濠镜天生高情商,只要他想就没有他哄不好的人。王晓梅马上消气,继续快乐扒饭。时间差不多了,该上班了,王濠镜照常叮嘱妹妹,晚上不要听太久的收音机,并且千万要记住锁门,只要是敲门的无论是谁一律不要开门。
待他真正关上象征家的那道门后,真实的恐惧便迫不及待的漫上来。王濠镜一边警惕的走在上班必经之路上,一边握紧他口袋里的匕首,那是王耀给他傍身的。短短20分钟不到的路程,走得步步惊心。
在经过那条没有路灯的,堆满垃圾,几乎不见天日的小巷时,前几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那天他刚下夜班,凌晨2点就在那条满是垃圾的小巷他看到几个小混混发疯一样追打一个女人,女人的求救声整条街都能听到,但他知道所有听到求救的人都会装作自己听不到,继续睡觉,因为他也是这样教王晓梅的。可当这样的暴行直接发生在他眼前时,他的良知终究是战胜了他的理性,他索性走近垃圾堆翻出几个酒瓶,朝几个混混扔过去,没想到自己准头那么好,还扔中了其中一个的眼睛,那个女人浑身是血的跑到王濠镜身边,但她也只是看了王濠镜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此时那几个混混也看到王濠镜的脸了,他们都没有继续追那个女人的意思了,而是只盯着他的脸看,仿佛是要把他好好记住。他被点相了,当他意识到这点,想要跑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自己想得太简单了,这些人并不是街头闹事的混混,而是真正的黑社会,这种人他在大澳见多了,无论抢劫还是杀人都不是临时起意的,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甚至连政府官员都不敢得罪他们。他知道他救错人了,但是太迟了现在黑帮要报复的人是他了,双拳难敌四手,一对一他是不虚,可是对方是一个组织,这回他该怎么脱身?这才是他这几天惴惴不安的原因,而这甚至都没有办法去报案,因为那个女人已经不知去向,并且指望大澳这边的差人还是算了吧,甚至还不如赌场保安给力。
想着想着,他终于来到那个金碧辉煌的地狱,混合着烟味,香水味和汗味的空气,夹住着欢呼和脏话的人声直冲他的天灵盖。唉,不想了,工作已经在呼唤他了,脸瞬间拉成标准的扑克脸。正当他换好制服准备出岗时,赌场的一位女公关叫住了他
“阿濠,等等。。。”
王濠镜听到了,但他装作没听到,反而加快脚步向大厅走去。直至女公关追上来拦住他,他才若无其事的说道
“玲姐,有事吗?有事等我交班再说,我快迟到了。”
女公关知道王濠镜在装傻,这小子难搞得很,她早就听说了,于是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
“玲姐叫得你肯定系有好嘢益你。有个客点名要你去见佢,系个VIP,认识燊哥嘅。。。。佢仲话。。。。”
“唔去。当初我入离的时候就同燊哥倾过啦,我系离做荷官嘅,唔系离陪客人架。”
未等女公关说完,王濠镜罕见动气的大声打断她。没办法,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王濠镜这人天生一副好身段,身高腿长,因为贫穷,人瘦得像根竹竿似得,身上制服又是特别修身的立领白衬衫配墨绿色暗纹马甲,衬得整个人皮肤白皙,肩宽腰细,更绝的是他天生微笑唇,无论脸上有没有表情嘴角都是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唯一封印颜值的就是他架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把他那双跟王耀一脉相承琥珀般晶莹清亮的眼眸挡了个严实,可就这身段,这相貌,就算是个大近视,还只梳着赌场规定的三七分背头,都能帅到惨绝人寰。这不就成了某些有钱色鬼的目标了,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公关跟他软磨硬泡劝他接活都被他吓跑了。人人都以为王濠镜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一定很好拿捏,但他们都错了,王濠镜可是八岁就揣着刀来大澳的狠人,只要你敢强迫他,他就敢在你身上来几刀子。
女公关没辙了,只好拿出一个1W的金码硬塞到王濠镜的手里,无力的说道,
“真系前世!!!嗱,我阿玲入行咁耐,第一次唔赚钱。如果唔系燊哥开到声,我都唔想理你。做唔做,你自己去同燊哥讲。”
一番话说完,女公关似乎又好像想起什么,继续说道,
“阿濠,我唔理你信还是不信啦,呢个客叫我话你知,佢稳你系因为帮咗佢个唔知咩朋友,佢要帮番你。”
听到这个,王濠镜瞬间愣住了,难道是那个女人出现了?还是那些黑社会做的局?只能木木的问道,
“咁佢系男系女?系未有只眼受伤?”
见王濠镜松口了,女公关终于松了口气说道,
“唔讲得,你知道我哋呢的行规。你见到就知了,反正我觉得佢系一个好人。”
说完,女公关把房卡也扔到王濠镜身上,头也不回走人。留下王濠镜握紧小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捡起房卡,事已至此,只能会会这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