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1章祭天台上的阳谋与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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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从云层后探出头,给庄严的祭坛镀上了一层冷金。
荀彧身着黑色深衣,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三千甲士如同沉默的幽影,步调一致地涌向祭坛。
刀枪林立,寒意刺骨。
他们迅速接管了所有上下的台阶,将这片圣地彻底围拢。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陆沉站在主祭台的中央,身披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
他能感觉到脚下厚重的石砖散发出清晨的凉意。
他的目光沉静,不动声色地扫过祭坛四周。
那些潜伏在灌木丛后的暗影,那些看似不经意站在树下的侍卫,那些混迹在观礼人群中的异动,一切尽收眼底。
“秦朗。”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秦朗就站在陆沉身侧,身躯绷紧如弓。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杀机,但他对陆沉的信任已是本能。
他低声应道:“末将在。”
“撤。”陆沉没有多余的解释,仅仅一个字。
他侧头,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的是主祭台内圈,由禁军拱卫的最后一道防线。
秦朗没有任何迟疑。
他深知陛下每一次看似反常的命令,背后都藏着惊天动地的谋划。
他转身,向身后的禁军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些禁军精锐立刻无声地后撤,融入了祭坛外围的守卫,仿佛从未存在过。
【完美。】陆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鱼儿,全都上钩了。】
荀彧的视线在秦朗的禁军撤走后,明显地放松了一瞬。
他以为陆沉的底牌已经翻尽,此刻不过是瓮中之鳖。
他步伐轻快地登上了主祭台,站在离陆沉不过数步之遥的位置。
他手中的一卷明黄色帛书,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陆沉!”荀彧的声音在大喇叭的加持下,如同惊雷般在祭坛炸响,“你窃取社稷,枉顾苍生,天怒人怨,早已失德!今日,吾等世家大族,顺应天意,奉劝你禅让帝位,交出权力!这是天下世家联名上书,你可敢一观?!”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审判般的威严。
他扬了扬手中的帛书,示威般地对着台下,语气嚣张而得意。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荀彧。
他能听到台下那些世家代表们兴奋的窃窃私语,也能看到他们眼中熊熊燃烧的野心。
他知道,他们此刻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新时代的开创者。
【演,继续演。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演到什么时候。】陆沉心里冷笑。
他缓缓抬手,没有去接那份联名书,而是径直伸向头顶。
他指尖轻触平天冠,那沉重的冠冕,承载着天下至尊的权柄。
他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告别一个沉重的旧梦。
哗啦——
冕旒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祭坛上显得格外清晰。
平天冠被他稳稳地摘下。
他没有丝毫留恋,将其连同他一直藏在袖中的传国玉玺,一同放置在正前方那张古朴的实木供桌上。
供桌上,香炉青烟袅袅,焚烧着祈福的檀香。
平天冠的朱红与玄黑,玉玺的温润与光华,在晨光中交织。
刘协被两名甲士粗暴地拖拽着,踉踉跄跄地来到供桌前。
他的脸色苍白,双腿发软,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他看着那玉玺,看着那冠冕,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又仿佛看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山阳公!”荀彧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陆沉逆天而行,你才是大汉正统!今日,当由你接任帝位,再兴汉室!”他示意刘协上前,准备接替。
陆沉没有看刘协,也没有看荀彧。
他缓缓走下主位,走到供桌前。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柔地搭在了传国玉玺的表面。
那玉玺温润如脂,触手生凉。
陆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玺上的龙纹,眼神深邃。
他没有急着把玉玺递给刘协,反而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竟然主动向刘协的方向迈出了三步!
【禅让戏码,得演足啊。】陆沉在心里嘀咕着,【可惜了,这玉玺不能真的给出去。】
他握住玉玺的指尖微一用力。
就在这一刻,陆沉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他开始快速梳理脑海中的数据。
北方三郡,去冬流民冻死的数据,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从他穿越之初就一直困扰着他。
以及——颍川世家,私下侵占八万顷良田的具体经纬。
这些信息,本应只是他脑海中转瞬即逝的念头,是他谋划的根基。
然而,玉玺的力量,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异变。
它不再是单纯地与陆沉进行精神连接,反而像是一个被强行打开的扩音器,将陆沉脑海中那些原本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信息,无差别地扩散出去。
“……去冬北方三郡流民冻死十二万三千七百六十四人,其中……”
“……颍川世家,以陈氏、许氏为首,暗中勾结地方豪强,于去年春,利用赈灾之名,巧取豪夺,共侵占良田八万三千四百二十七顷……”
“……这些土地,原本可供三十万百姓耕作,如今却尽数落入私囊,百姓无田可种,才流离失所……”
一股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凭空在祭天台周遭炸响。
那声音并非来自陆沉的喉咙,也并非来自任何扩音装置,它就像是从空气中直接浮现,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清晰地传入了方圆五里范围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祭天台周遭的禁军,那些本来面无表情的甲士,手中的兵器微微一颤。
那些穿着华服的世家官员,脸上的得意僵硬了。
他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停止了当下的所有动作,只剩下耳边那持续不断、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荀彧准备挥下用以发令,斩杀陆沉的手臂,此刻也悬停在半空。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关于“八万顷良田”的来龙去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