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卷冰尸启途,玄荒初识第一章冰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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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8年北极圈,朗伊尔城的郊外,北纬78°的冰川科考营地。
极夜带来的严寒像一层厚重的冰壳,把天地间的一切都冻得发僵。零下四十二度的寒风卷着冰晶,抽打着科考站的合金外壁,发出“呜呜”的尖啸,仿佛要把这最后一点人类文明的痕迹也撕碎。营地中央的恒温解剖舱里,十七摄氏度的室温与舱外的极寒形成泾渭分明的对峙,玻璃上凝结的水汽顺着光滑的舱壁滑落,像一道道冰冷的泪痕。
沈砚站在解剖舱前,白大褂的下摆被循环风吹得轻轻晃动。他刚摘下沾着冰屑的乳胶手套,指腹正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连续十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这位前“利刃”特种部队队长的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丝毫未减——那是一种混合了军人的冷冽与法医的沉静的独特目光,像结了冰的深潭,此刻正牢牢锁在解剖舱中央的那具冰骸上。
“沈队,碳十四最终检测报告出来了。”助手小林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将平板电脑递到沈砚面前,屏幕上刺眼的数据让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距今一万两千三百七十二年,骨骼密度是现代成年男性的1.8倍。而且……”他顿了顿,指着光谱分析图上几道诡异的峰值,“指缝残留的粉末,检测出三种非地球已知的金属元素,密度远超铂铱合金。这根本不是这个星球该有的东西。”
沈砚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他今年28岁,退伍后硬是靠着一股狠劲啃下了法律、解剖学、犯罪心理学与推理学,成了国家法医中心最年轻的主检法医师。他见过深海沉船里的白骨,也拼凑过古战场的碎尸,但眼前这具冰骸,让他第一次感到了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解剖舱内,特制的高强度冰层中,一具男性尸体呈蜷缩状静静躺着,像一个尚未出世的胎儿。尸体的皮肤因万年脱水呈灰白色,却并未如普通古尸般干瘪脆化,反而紧紧贴附在骨骼上,肌理组织竟还保持着微弱的弹性,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沉睡。最诡异的是,尸体的眉心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淡金色纹路,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荧光,偶尔轻轻搏动,像活着的心脏。
“开启三级生物防护,准备开冰。”沈砚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听不出丝毫情绪。他重新戴上加厚的无菌乳胶手套,指尖触及解剖舱**时,能清晰感受到一种微弱的震颤,像是磁场紊乱时的共振,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特种兵的本能让他对这种未知的能量生出强烈的抗拒,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磁场,更像是某种有意识的、带着古老意志的波动。
小林迅速操作控制台,解剖舱的防护门缓缓闭合,舱内的空气开始循环过滤。沈砚拿起一旁的特制钨钢解剖刀,刀柄被他握得紧实,指节微微泛白。这把刀能轻易切开冻土与坚硬的骨骼,此刻切入零下七十度的特制冷气层时,却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解剖舱内格外清晰。
“沈队,要不……先缓缓?”小林透过通讯器,声音有些发虚,“磁场检测仪的指针已经开始轻微摆动了,这不太对劲。”
沈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腕微沉,解剖刀沿着冰层的纹路精准切割。“继续。”他的声音冷得像舱外的冰原,“不管里面是什么,都得把它剖开看个清楚。”
冰层被一块块剥离,露出冰骸完整的胸腔。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骤然扑面而来——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带着腐朽与古老气息的寒意,仿佛穿透了厚厚的防护服,顺着毛孔钻进身体,冻得骨髓发疼。沈砚的指尖猛地一顿,解剖刀险些从手中滑落。
“沈队!磁场强度突增到五百高斯以上!快撤!”小林的惊呼声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近乎崩溃的恐慌。
沈砚瞳孔骤缩,特种兵的本能在瞬间被激发,肌肉绷紧,身体迅速做出防御姿态。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
冰骸眉心的那道淡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强光!
那光芒并非冰冷的白,而是带着温暖的金,却在瞬间吞没了整个解剖舱,刺得沈砚睁不开眼睛。一道无形的波动以冰骸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撞击在解剖舱的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解剖舱都开始剧烈震颤。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被扭曲、撕裂。
沈砚的大脑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亿万根钢针同时穿刺,无数混乱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的意识——破碎的冰川、咆哮的不知名巨兽、穿着兽皮的原始部落族人、高耸入云的黑色山脉、还有一种带着强烈意志的念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他的意识,拼命向外拉扯。
“该死!”沈砚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仿佛站在狂风中的船板上。他强忍着剧痛,凭借着最后一丝清醒,目光死死锁定在冰骸的胸口——那里,有一块嵌在骨骼缝隙中的黑色玉玦,玉玦冰凉刺骨,表面刻着与眉心纹路相似的图腾,是他开冰前唯一发现的、不属于人体组织的“异物”。
那是唯一的线索,或许也是唯一能让他抓住的东西。
沈砚拼尽全身力气,右手猛地向前抓去,指尖死死攥住了那块黑色玉玦。玉玦的触感冰凉至极,仿佛要冻僵他的手指,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玉玦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玉玦碎了。
一道裂痕从他的指尖处迅速蔓延,将整块玉玦分成两半。一半从他的指尖滑落,掉回冰骸的胸口,被那道金色的光芒包裹;另一半则被他死死攥在手中,随着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被猛地拽向解剖舱外的黑暗。
沈砚的身体像一片无根的落叶,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意识消散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冰层中那具冰骸缓缓睁开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漠然的金色,仿佛跨越了万年的时光,正静静地凝视着他。
耳边的警报声、小林的呼喊声、解剖舱的震颤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沉寂。
只有那半块冰凉的玉玦,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成为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而朗伊尔城的冰川科考营地,恒温解剖舱内,金色的光芒渐渐黯淡,磁场检测仪的指针缓缓归零,警报声停止,一切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具冰骸,依旧蜷缩在冰层中,眉心的淡金色纹路轻轻搏动,胸口的半块玉玦,泛着幽幽的光。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