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无一郎的无: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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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善逸不用软磨硬泡,炭治郎也会继续留在剑道部的。
因为这样,这个少年可以在除了教室以外的地方见到那位老师。
放课后的剑道部,被三位少年不约而同地当做了碰面点。
“鱼糕权八郎,纹逸,你们两个怎么磨磨蹭蹭地到现在才来啊!本大爷都在这里等你们好久了!”伊之助这几日在训练时,会将那毛茸茸的野猪头套摘下。少年漂亮的黑蓝渐变发色被放课后柔和的光线照得发亮,发丝间跃动着晃人的碎金。少年翡翠般的碧瞳被这渐暖的天气蒙上一层水光,在日落里澄澈动人。
“哟,伊之助今天怎么没找你的对手和你打架啊——”善逸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挑眉调侃,语气里裹着刚从课堂睡意里挣脱出来的慵懒,脚步散漫地走向更衣区。
“哈?本来准备和靖兔打一场的,不过那家伙嚷嚷着说什么,有事先走了,俺也不知道这家伙要去干啥,反正跑得比俺家门外那只兔子还快。。。。。!!”碧瞳少年的眉头皱了皱,不爽地咂咂嘴,浑身都透着没尽兴的烦躁。
【炭治郎:伊之助,是锖,锖兔前辈啦。。。。(无奈)】
“要是我,我估计跑得比他还快。”善逸小声嘀咕道,金黄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一旁的伊之助,似乎对方并没有听见,于是故作轻松地吹着口哨从他身边经过,准备换衣服。
炭治郎的目光习惯性地飘向平日里杏寿郎最爱坐的位置。
看起来今天炼狱老师又不在呢。
心中泛起短暂的失落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见他的心情变得愈发迫切,脑子里的一切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围绕着他。
遇到开心的事情总是忍不住想和他分享,心中难过时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得到他的安慰。
“时透君!下午好!”炭治郎缓缓走至无一郎的面前。
而无一郎的脑袋只是往炭治郎的方向侧了侧,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琉璃般的眸子依旧涣散,并没有用言语回复他。
“炭治郎,你说我,现在好好练习的话还来得及吗。。。。。虽然现在离报名还有段时间,但是。。。。。”
“我相信善逸一定可以!因为善逸很有天赋!至少、至少比我有天赋多了。。。。我在这里这么久了才这个样子。。。。”
“那、那是因为我几年前就开始练了嘛!”
善逸也曾在那棵桃树前,无数个日夜地挥洒汗水。阳雷剑法入门浅显,精进却难如登天,那仿佛是个无止境的道路,漫长到善逸的眼中看不到它的尽头。
“。。。。。”
剑道部的地板被夕阳照得暖亮,几位少年总是临近校门关闭时才踩着点离开。
今天善逸和伊之助先行离开了,剑道部中破天荒的只剩下炭治郎和无一郎二人。
二人轻轻关掉灯,合上剑道部的门,并肩走在落满余晖的小路上。
炭治郎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许多事,比如昨天他帮助村里的老奶奶找到她的猫啦,或者是给伊之助他们多做了一份饭团啦什么的。甚至炭治郎也将之前他们几人一起解救村田,从而认识妓夫太郎等等这些事情也告诉过无一郎。
“你是为了我妻善逸才继续留在这里的吗?”无一郎的声音淡得像风,金黄的夕阳将他那涣散的琉璃珠子衬托得剔透,眼底潭水泛着沉闷的绿,仿佛风都吹不起任何波澜。
炭治郎点了点头,笑容温和明朗,“是的!我想留下来陪陪他。至少陪他一起度过这段时间,直到比赛结束!”
炭治郎的眼底干净纯粹,没有一丝阴霾。这让一旁的无一郎忍不住也转过头来看了看他。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爱多管闲事,你应该有你该做的事吧。”无一郎的语气平淡极了,那双眸子如同被浓雾笼罩着,没有丝毫光亮。
他自己都在怀疑,是否因为自己从小的成长环境问题,导致他已经被哥哥的想法潜移默化了,他遇到这种事情的第一反应也变为了疑惑。
可他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难道是因为对哥哥一次次的反驳而被讨厌,所以才沉默地认同吗?
炭治郎顿了顿,并没有停留太久,对于无一郎的话他并没有感到有一丝不快。他的笑容明亮而温柔,“为了帮助他人而行动,到最后也会帮到自己。当时因为机缘巧合帮助了村田,认识了两位朋友,后来他们都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了呢!真的很感谢他们!”
好,好熟悉的话。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
无一郎的眼睛骤然亮了一瞬,他微微一怔,轻声追问道,“什么?你刚刚说了什么?刚刚。。。。”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温柔而坚定,那一瞬间,无一郎竟将眼前的少年同自己的父亲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如果人互相帮助,最后都会回馈到自己身上。”
同样是红色的眼睛,同样是那句话。那时那条手臂还完好,他还没受到幻肢痛的折磨,那是一切的开始。“而且人这种生物,能够为了他人,发挥出难以置信的力量。”
那是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轻声说给他听的话。
那个下午,是如此平常的一天。却在无一郎的心中埋下了一颗发芽的种子。
。。。。。
时透有一郎在几个月前加入了将棋部。他在这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不过数月,便在社团里崭露头角。
据说他被选拔去到其他地方参加将棋的封闭式培训,出来后可以参加比赛,到时候有较为高额的奖金。
这件事情在他们年级已经引起了轰动。
“那他这段时间不读书了吗?”
“是为了钱参加的吗?”
“真羡慕啊,这么高的天赋。。。。”
“可以不上好久的学了诶,好爽!”
“可是我听说他可是靠关系才得到这次机会的诶。。。。”
“什么什么?居然还是个关系户吗?”
“。。。。。”
流言蜚语四处起,五月中下旬的风不痛不痒地吹动着有一郎额前的发丝。
“还没到夏天,哪来的那么多蚊子。”有一郎挠了挠耳朵,对于这些闲言碎语,有一郎向来不太在意。
他本就没打算要来念书。如果不出那次意外的话,搞不好他现在他正在山上砍柴。
不过有一点他们说对了。这次封闭式培训的机会,确实不是有一郎自己争取来的——是之前从他们家逃跑的旅人为他引荐的。
时间倒回一周前——
旅人名叫山崎由乌,不过三十出头,却满脸风霜,显得疲惫苍老。
这天他如往常一般,每当放学时分,躲在校门外的草丛边,想看看时透兄弟的现状。
他总是这样偷偷摸摸,从不敢正面出现在他们面前。
但这次他被有一郎碰见了,有一郎一眼便认出了他。
“你还有脸来?”有一郎径直穿越人群,走向由乌。
山崎由乌见到有一郎将自己认出后,神色有些慌张。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有一郎一把拉住。
“跑什么?不敢面对我吗?”有一郎的神情似笑非笑,时常砍柴背柴的手臂拥有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力气,他手上的力道不减,让由乌吃痛地叫出声。
“对。。。对不起。。。。”由乌支支吾吾地说出。他的结巴尤为严重,似乎在很多年前就是如此。他此刻的手臂被有一郎紧紧拽着,像是要将它拽下来一般。
“痛吗?”有一郎那双淡漠疏离的双眼,此刻正紧紧盯着山崎由乌,“这是别人曾经因你而承受的痛苦,你给我记住了。”
随后有一郎才松了手,多年来,他的胸腔内都压抑着一股微弱的怒火。这些年来的颠沛流离、艰难困苦,全都是因为发生在那天的事。
不仅仅是年纪轻轻的孩子要赡养残废与病弱的父母,而且,在午夜梦回之时,他们总是被家人痛苦的哀嚎与剧烈的咳嗽而惊醒,那夜便再也无梦,困意消减,只剩下满腔不甘与愤怒。
这个家,或许在那天,就已经支离破碎。
造化弄人,他们本该做一个平凡的樵夫家庭,安稳度日,但命运却给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无论有一郎怎么说,山崎由乌都只会重复一句对不起。
“有一郎。。。。是在将棋部吗。。。。。”山崎由乌突然问道。
“啧,别叫我名字。”有一郎不爽地撇过脸,语气间充斥着不耐。
“我。。。。可以为你。。。。引荐。。。。”
“这和施舍我有什么区别?我不需要这种东西。”有一郎打断了山崎由乌的话,尽管对方说话断断续续,但他确实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
“。。。。你。。。。很有天赋。。。。”山崎由乌那双眼睛短暂地亮了亮,随后又迅速暗淡下来,“而且。。。。通过的话。。。可以去比赛。。。。会有很多。。。。奖金。。。。”
有一郎在听到奖金二字后顿了顿。他是一个现实主义,很多时候想法会更偏向于,这个东西是否有用上面。
而金钱,对于时透家,是需要的,是有用的。
因为有钱能干很多事,能让大家住上好的环境,能让爸爸的病痛得到缓解,能让妈妈的咳疾得到治疗,能让弟弟无忧无虑地生活,也能让自己,轻松些。
所以有一郎点头表示同意了。
对于山崎由乌的引荐,他权当是他为之前的行为而赎罪。
而有一郎不知道的是,山崎由乌对有一郎除了愧疚,也对他抱着期待。
在得知这个孩子身上展现出的惊人将棋天赋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欣喜。
他曾经也是个能正常说话的人。甚至小时候被人称为将棋神童,被村里高捧。
可家中条件实在太差,他的天赋被现实雪藏。
下棋的双手,被用来搬起满是灰尘的砖块。而后,施工时他意外坠楼,伤了大脑。
从此以后他连话都说不利索,指尖也再也夹不住将棋。
所以他很能理解时透家现在的处境,他也不想再看见再有第二个山崎家。
。。。。。。
全国青年剑道比赛的报名将在一周后正式开启。
赛事依旧以地区为单位,每区角逐出一名金牌剑士,以个人名义出战,争夺属于自己的荣誉。地区前五十皆可登榜,按照名次领取奖励。
地区的第一名可以得到区域金牌以及高额奖金;第二名的奖金相应减少三成;第三名的奖金减少五成。第四名开始的奖励转变为记入个人档案以及小型剑道徽章。
而今年的规则与往年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可以指定申请对战方。只要双方同意,提交意愿申请,即为申报成功。
全国青年剑道比赛为三年一度,每年都会规定可报名范围内的单位以及学校,目的在于避免竞争过于激烈。
遗憾的是,这次他们学校没有在可报名的范围内。
“真是可惜啊。。。。居然没在范围内。下一次又要等上三年了呢。。。。”剑道部里有人窃窃私语。
“今年锖兔前辈又去不成了呢。。。。”
“嘘小声点。。。”
剑道部里人人都知道,锖兔对于剑道比赛有很深的执念。在此之前他从未有机会参赛。
他对于剑术是有近乎疯狂的热爱,早已刻入骨血。从小他的父亲便一字一句,一招一式地教他,从呼吸,到步法,到剑术,到格斗。
锖兔的父亲开设有自己的道场,他待所有学生如同亲子,耐心教导,苛刻要求。
在他们眼中,剑道从来不是儿戏。唯有严格,才是对孩子们最好的成全。
锖兔的父亲一生征战全国剑道赛,年少时的梦想,便是能够拿满10枚金牌。
当他拿到第10枚金牌时,也代表着,这是他参赛的第三十个年头了。
但直到他去世之前,只拿到了9枚,始终差一枚。
这也成为了锖兔的心结。
三年前,锖兔所在的学校也落选了。三年后,锖兔所在的学校再次落选。
真像老天和他开了个玩笑。
明明是有心之人,偏要一点点地磨砺他们的耐心,蹉跎他们的岁月。
锖兔听到消息后,只是稍微走了走神,随后他还是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不对。
今天他在剑道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会,吹了吹风。
他很少出来坐,因为有时间他都在里面抓紧时间练习。
对于成员的先后离开,他也点头回应他们的道别。
肉粉色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动着。真是不顺的一年,今年的剑道部中,人人心中都装着难言的故事,深夜时,将床头灯亮起时,才能翻开心灵的书页,轻声将故事读给自己听。
人越执着,就越怕失去;越怕失去,就越执着。
家中的金牌被整齐地摆放着,锖兔后来专门买了一个展示柜,在他不大的房中占了很大的位置。
每枚金牌的牌面花纹都不同。锖兔能清晰感受到,二十七年前,父亲第一次得到那块金牌时,他抚摸过多少次。连金面的花纹都被磨平,映满他粗糙的指纹。岁月的痕迹不止在金牌,也在那圈圈勾勒的指纹里。
对于今年依旧没能有机会参加,锖兔能做到的只能是在长椅上静坐片刻,伴着归巢的候鸟,在日落时分静听风吟。
随后他在站起的瞬间,将那抹遗憾与迫切尽数咽下。将悲愤化作力量,或许下次他再挥剑时,会带着更坚定的信念,劈向所有阻碍。
。。。。。。。。
无一郎本打算也参加今年的比赛,因为这无疑也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也想取得成就,让有一郎认可他。
但显然,现在这个机会错失了。
无一郎对于这种比赛筛选范围感到有些不满,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其他表情。
在剑道部磨时光的日子,让兄弟二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一起回家了。
无一郎到家时,有一郎往往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对于晚归的弟弟,他通常第一句话是责骂,而后便是让他别啰啰嗦嗦,赶紧坐下来吃饭。
今天他还是很晚才回家,且浑身湿透。被水浸透的衣服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格外狼狈。
“。。。。。一会儿不见,你怎么变水鬼了?”有一郎上下打量着他,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这家伙连鞋子里都湿透了。
无一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他之所以浑身湿漉漉,或者说“变成水鬼了”,是因为他今晚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好事。
无一郎如往日一般,踏着即将关闭校门的时间点出来。
今天炭治郎不在,好像说是要去面包店帮忙。
此刻只剩下无一郎与锖兔一同走在校外的小路上。
“无一郎,待会陪我去河边走走?”锖兔单肩挎着包,面朝着无一郎走着。
夕阳将少年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逆着光行走,或是,他们走在光影里。
说话的人似乎是在对他发出邀请,紫灰色的眸子透露着些许殷切,他似乎很少这般主动邀请人。
而这位肉粉色头发的少年,平日里是严师,他会毫不留情地用竹剑打在自己的手背上,告诉自己,步法姿势有误。
虽然二人同为学生,但他在剑道部的大多数时候都无比严厉。
此时他好像短暂地卸下了那身尖锐的盔甲,留下柔软的肉身,他不是剑道部的部长,而是已故父亲的儿子。
“我要回去吃饭。”无一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锖兔,他知道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吃饭。回去晚了恐怕又会挨骂。
“我请你我请你!我请你吃!我可是好不容易主动邀请人的啊,还不好好珍惜。”锖兔抵了抵无一郎的胳膊,见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才停下脚步,“今天想喝点。”
“。。。。。”
于是无一郎被锖兔硬拉了过去。
晚间的河边,风温润潮湿,五月的风刮过脸颊时已无寒意。
河道很长,岸边的小路是多年的老路,没有护栏,只有草坪与碎石。这边的灯光有些昏暗,连路灯都年久失修,滋滋闪烁着。
换做是别人,可能都会有些担心,锖兔把自己带到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是否是要把自己卖掉。但无一郎不会有这种想法冒出,他压根没当回事。
【锖兔:就这样宣传我的?】
二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金牌我是一定要拿的。”锖兔突然道,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氛围,“或者说,三年后,我必须拿金牌。”
“我们是有可能成为对手的。”锖兔插着兜,脚边踢走了一块小石头,滚到了河中,溅起极小的水花。
“我无所谓。”无一郎白皙的脸颊被昏黄的路灯染上了一层暖色,瓷娃娃般的脸庞此刻看起来稍有温度。
半晌,锖兔笑了笑,同样回应道,“我也无所谓。”
他们二人就算真的成为对手,也没关系。
对于剑士而言,能与强者切磋交流,是求而不得的机会。
他们并不会对此退缩,反而全身的血液会无比兴奋,连手中的竹剑都仿佛为之轰鸣。
在这现代化的快节奏社会中,这种充满着历史余韵的剑道传承,才会显得无比特殊;真正的剑士之间,早已褪去敌意,只剩下惺惺相惜。
至于谁胜谁负,交给手中的竹剑,它自会知晓。只是对于锖兔而言,他多了不得不胜的理由。
“家父去世的早,这是他的意志,也是他的遗憾。”锖兔与无一郎一路走走停停,虽然无一郎这家伙脚下如生风,没有要等他的意思,但还好锖兔也跑得够快。
【伊之助:俺知道俺知道!!跑的跟兔子一样快!!】
“第十枚金牌,我一定会将它放在柜中。它的位置,我早已空好。”锖兔自顾自说着,不知不觉间,他们已往市区方向走去,这才稍微有些人烟。锖兔脚步顿了顿,“无一郎,过来坐会。”
无一郎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眸子被此时的月色蒙上美丽的薄纱,脱离了那滋滋冒响的老旧路灯,他白皙的皮肤又被月光眷恋着,泛着冷白。
他坐下身子,“饭呢?”
无一郎的问题让锖兔愣了愣,随后才敲拳道,“噢!还没吃。。。。”他顺着斜前方的方向望去,那边似乎有一家便利店,在已然全黑的夜幕中格外亮眼。“那你等等我,我先去买点吃的。。。。顺便买点酒。”
“我不喝酒。”无一郎没有犹豫。
“我喝,我喝。”锖兔笑道,“那你等等,我去买!”
锖兔走后,无一郎低声喃喃,“还不如回家吃。”
。。。。。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无一郎站起身来朝着另一条岔路口走去。
从刚刚起就隐约听到什么声响,走近些才逐渐变得清晰。
不远处的河面有两人,一名老者,一个孩子。
“救命啊,怎么办啊,快来人啊。。。。!我不会游泳,怎么办啊。。。。”岸边的老人看样子似乎是河中那名老者的伴侣,她此刻焦急地在岸边的湿地来回踱步,这河边空旷旷的什么都没有,连棵树都没有。
她的哭腔急湍,叫喊声带着苍老与绝望,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哪来的什么救世主。
河中的老者还在奋力扑腾着,他的脸部因缺氧而涨得通红,双手毫无章法地扑哧,河水时不时地灌入喉咙,发出咕噜的声响。
而他身旁的孩童个子矮小,几乎快要被河水淹没,只偶尔露出鼻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无一郎冷眼望着,甚至还转头望了望便利店那头的锖兔,此时他还在挑选货物,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这些事情和我没关系。他们活与否都与我无关。
无一郎心想。
他转过身,准备往刚才等锖兔的长椅走去。
“如果人互相帮助,最后都会回馈到自己身上。”
无一郎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这样一句话。
他的记忆突然回溯到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个红发少年眉眼温柔,脸庞被暖光镀上一层鎏金。暗红的双眼亮的惊人,是和父亲一样的瞳色,也说着和父亲一样的话语。
那是红日一般的红,是救赎的颜色。
无一郎的脚步顿了顿,他很好奇为什么这种时候他的脑袋里会冒出这样一句话。
可帮助别人哪能得到什么好的反馈呢?明明是骗人的。
无一郎的脚步又继续往前走着。
他心中残存的意识萦绕在他的脑海,反复重复着刚刚那句话。
“如果人互相帮助,最后都会回馈到自己身上。”
吵死了。
随后他抬头,眼神交予月亮,他眼中的薄纱被河边的风轻轻吹走。他握了握拳,下定决心般往声音的源头冲了过去。
脚下如同踏着云霞,他身后似有一双手,轻轻推动着他。一只手是父亲,一只手是炭治郎。
岸边的老者差点也没站稳跟着掉了下去,但被及时赶到的无一郎稳稳接住。
她绝望的眼神中短暂地闪过一丝曙光,可还不等她说话,无一郎便噗通一声跳入了河中。
对于常年在深山中长大的孩子来说,游泳基本算是与生俱来的本领。夏日的山涧溪水,是他最熟悉的玩伴,水性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无一郎像一条身形敏捷的鱼,在浑浊的河水中自如穿梭,他的每一根发丝,衣服上的每一纤维,都像是顺应着水流而游动,以至于看起来毫无阻力。
在靠近还在挣扎的二人时,他同时将他们二人架在自己的手臂上。久溺于水中的人如同抓住救命的浮木,连腿脚都想蹬着往上爬。
老者在他耳边大口地喘着气,好在他的肺部并没有灌入太多水,现在靠喘气还能缓解;而另一个孩子,则是静静地趴在他的手臂上,了无生气,耳边只传来他微弱的呼吸声,这声音像是浸了水,呼吸声都带着湿,每一次呼吸都是沸水冒泡的咕噜声。
将他们二人轻轻放在岸上后,老妇人早已泣不成声。
好一会儿,老爷子才稍微缓过气来,而他的老伴更是要当场下跪朝他磕头道谢,被无一郎及时制止,他只淡淡地回应道,“我不需要道谢。这只是我突发奇想罢了。”
而在他们眼中,这个看似冷漠的孩子,浑身湿透的孩子,如救世主一般出现在二人的世界中。他如月下的黑衣侠客,步伐轻盈如踏云,身形似箭如弯弓。即便二人人生已近暮年,这绝望中带来的希冀,也足以铭记后半生。
接下来是这个还在昏迷的孩子。
无一郎知道这种时候是需要一个叫做人工呼吸的东西。但具体操作他不太清楚,这毕竟在深山中不算太普遍。
所以他只能让那孩子趴在自己屈膝的腿上,膝关节紧紧抵住他的上腹,以按压式拍打来让他将水吐出来。
那孩子面色铁青,脸颊上甚至还沾着河中的水草,看起来狼狈极了。
不知拍了多久,那只带着茧的手掌心有些发红,带着酥麻的疼痛,那个孩子终于咳嗽一声,恢复了些意识。
无一郎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那孩子分了好几次才把河水吐了个干净。
在吐完的一瞬间,他才一把抱住无一郎的脑袋嚎啕大哭。
无一郎将这个像章鱼一样的小家伙从自己头上拔了下来,他的面色因嚎啕大哭后而逐渐红润,那汪汪泪眼才终于看清了救命恩人的模样。“哥哥,谢谢你救我!我以为我肯定要去天堂了。。。。。”
小孩子就是童真,将死亡说成通往天堂。这惹得无一郎不自觉地哼了一声。
而后那两名老者互相搀扶着回了家,说是夜里风寒,害怕老伴吹风感冒了。
“时、时透,你怎么湿透了。。。。。”锖兔姗姗来迟,他刚从便利店出来便没见到人。他手中还拿着一瓶低度啤酒,怀中抱着两份便当。“你们这是。。。。?”
“那个。。。你手里的便当好香。。。。。”那个孩子嗅了嗅鼻子道。
“。。。。。。”
夜色下,一幅奇特的画面就此展开:一个干爽的正常人,身边坐着两个水鬼,而中间那个小个子,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两份便当。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怎么一个人跑出来玩?”对于锖兔的一连串问题,一旁的无一郎都皱了皱眉。
“嗯。。。。。叫我松下就好!家。。。。哎呀,秘密!一个人。。。。因为我是偷跑出来的!不小心掉水里了。。。。可惜我是个旱鸭子。。。。”松下的嘴中还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着。
这两份便当对于他而言似乎是补充体力的营养剂。现在他那张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与刚才的铁青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松下湿润的头发,锖兔忍不住再道,“你吃完赶紧回家。。。。你家离这儿远吗?需要我们送你吗,我们很可靠的。”
“不用不用!哥哥,看样子你们还是学生啊!还穿着校服呢。”小孩大口地咀嚼着嘴中的食物,丝毫不顾及形象。他手中的便当几乎快要见底。
“。。。。。是、是啊,放学来这边走走,顺便说买两份便当吃来着。。。。”锖兔挠挠脸,最后几个字说的尤为轻,他的肚子早已叫嚣着饥饿,但看样子应该是吃不上了。所以锖兔只能无奈地叹了叹气,“别急,还有呢。”
“噢。。。。噢,那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呀?”松下打开了另一份便当。
“我们是鬼灭学院的。”
“那你们学校出英雄了啊!!那可真是件大好事!!”松下说着又眼神闪烁地望着无一郎,而无一郎的脸庞被月光照的发亮,琉璃眸子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
锖兔也跟随着松下的眼神望去,拿手肘抵了抵端坐的无一郎,“可以啊,见义勇为啊。”
“。。。。。我只是突发奇想而已。”无一郎突然站起身,“我该走了。家人或许还认为我在剑道部。但其实学校早就关闭了。”
“哈?剑道?”松下的嘴停了停,来回望着二人,“原、原来你们是剑士啊!怪不得气质不俗。。。。。”
“看样子你们应该挺厉害的,那剑道大赛你们报名了吗?”松下问。
“你这小孩儿还知道剑道大赛?怎么,你也喜欢?”锖兔的眼睛闪了闪,“不过今年剑道大赛我们可去不了。”
松下皱了皱眉,“啊?为什么啊?”
“因为,我们学校落选了。”无一郎轻声道。
作者闲话:
我把无一郎篇都改了统一标题~不然看起来太乱了。估计无一郎篇比我想的长,感觉是最长的一篇。。。。。我发誓,下次现在线我绝对多写点来补偿。。。。。后面都是一周双更!具体请看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