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番外篇:爱尔兰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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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本章番外为独立于主线的番外(也就是和故事不相干,完全独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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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炭治郎没有选择远赴东京工作,那他们的重逢便不会发生在那家深夜的便利店。
人的一生会要面临无数次选择,他们总是在那道岔路口徘徊踌躇。每一个决定,都会掀起连绵的蝴蝶效应,牵引着人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与人生轨迹。
因此,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平行世界的切换。
。。。。。。
爱尔兰落了一整夜的雪,城市的霓虹将皑皑白雪晕染成斑斓的色块,在黑夜里铺展蔓延。
炭治郎漫步在都柏林的街头,双手插兜。他穿着一袭黑色长款大衣,颈间围绕着一条黑白格纹的围巾。他将半张脸都埋进柔软温热的绒线里。冷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紧涩,轻轻扯着他的头皮。
脚上的靴子随着少年加快的步伐,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响,踏碎了雪夜的静谧。
每晚,他都习惯去到半便士桥那边转转,利菲河畔的风不如街头凛冽,裹着天然的温润湿气,轻轻拂过他被风吹得干紧的肌肤。
桥身入夜便会亮起流光溢彩的灯,将整座桥映得通透,为往来行人点亮前路。河面泛着粼粼霓虹波光,水波纹一圈圈荡开,揉碎了倒映在水面的光影,像一幅被晕染开的油画。
利菲河边只有风声簌簌,吹动着少年人的花札耳饰。似乎在更远的地方有歌舞与踢踏的节奏,那端的热情喧嚣,与这岸的清寂安然隔河相望,泾渭分明。
炭治郎此番来到爱尔兰,本是为了寻找创作灵感,顺便放松心情。未曾想,这一留便是一整年。
现在炭治郎是笔名为“狸猫”的日本高人气作家。他在这些年发表了许多个人著作,拿奖拿到手软。
最近他在筹备新书,但灵感却有些枯竭——只能出去找找灵感。但实在没想到,这次居然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新作的灵感依旧没有任何苗头,内容栏的第一行依旧空白。
炭治郎有些沮丧。
一年的旅居生活,让他的衣品被欧洲审美悄然浸染,现如今他热衷于穿黑白两色的衣服。
人们提起欧洲,总带着几分清冷的印象,爱尔兰却是浪漫的故乡,旅人的归宿。
晨间时,整个都柏林的空气中都会弥漫着爱尔兰咖啡的香甜余韵,闲暇的时光里分秒都被拉得漫长,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炭治郎的指尖时,他正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动着书页。
他的住址临近格拉夫顿街,地理优势让他每天早晨都被隔壁的咖啡香味叫醒。
灵感,灵感。
灵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地自己钻入脑袋。
有时候炭治郎都会萌生出,他是否干脆把这趟旅程当做了单纯的放松,而并非是来工作的想法。
他在这边并不算孤身一人,在这边待了一整年的时间,他认识了一位名为“Macalla”的笔友。
那位笔友居住在戈尔韦,他时常在书信中描绘那座城市的模样,字里行间净是对本土音乐与艺术的热爱。
戈尔韦是鲜活热烈的。那里有着最纯正的爱尔兰氛围,歌舞、音乐流淌在每一寸空气里,连风都带着滚烫的热情。
而炭治郎也时常提起都柏林,告诉他这座城市有多么古朴与浪漫。
在炭治郎打算离开爱尔兰的前几日,他听闻最近格拉夫顿街的一条小巷子里开了一家唱片店。于是他邀请了那位笔友,这周末时的傍晚,赴一场不见不散的初见。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亦或是最后一次。
两位笔友,或者说是两位作家。他们被彼此身上的文学气息所吸引,巧合的是,他们都是同来自日本。
Macalla先生的字迹大气,笔锋气势磅礴,狸猫的字迹轻柔婉转,停顿有措。
那天晚上,那位Macalla先生也是裹着一席黑色的大衣前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都柏林,确实如狸猫所说,古朴浪漫。
虽然都柏林街头并没有像戈尔韦那样满城皆歌,都柏林给人感觉更沉静些。歌舞亦在,但脚下的土地沉甸着厚重的历史气韵,空气中净是浪漫又孤独的自由甜。
那家唱片店的位置不太好找,藏在巷子的最深处,却很好地隔绝了主街道的喧嚣。
唱片店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那些古老的唱片都被整齐地摆放在展示台上。
推开门时,头顶响起清脆的铃响,仿佛是为每一位进来的旅人洗净一身风尘,褪去门外的喧嚣与肩头落雪,放下世俗的疲惫,只留下一颗赤裸纯净的心灵,来聆听那沉淀已久的音乐故事,感受旧时光里的温暖人情。
店中唯二人,一是老板,是一名花白头发的老者,鹰钩鼻上架着金框眼镜,镜链垂在颈间,温和儒雅;二是一个男人,看他的背影约莫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耳机里试听的那张唱片单曲。
“请问,您是狸猫吗?”Macalla先生走至少年身后,轻声问道。
他的声音轻缓,温柔得没有打扰少年耳机里的旋律,甚至被揉进了音乐鼓点节奏里,带着与旧唱片一致的历史气息。
是时间的味道。
浓烈、呛鼻,将人的记忆带回已然褪色的老照片上的味道。
爱尔兰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前一秒艳阳,后一秒小雨。
所以很少有人打伞,因为天气总是变化,人们已经习惯了淋雨。
雪花片夹着突如其来的冷雨一起敲在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湿痕。
狸猫缓缓转过身,从刚刚起,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味便萦绕在自己身边。
“Macalla先生。”炭治郎静静地凝望着面前人的火红发梢,声音轻颤,“不,我是说,炼狱先生。”
上一次见面,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故事了。也是雪夜,也是大衣,也是同样的人。
他们二人,已经十年没见了。
十年,对于一个耐心极差的人来说,是多么可怕与煎熬的数字。
二人移步至隔壁咖啡厅坐下。
咖啡厅内被浓郁的咖啡豆香包裹着,温暖的空气隔绝了室外的湿冷,玻璃窗上凝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炭治郎用指尖轻轻在那处写下一句“missyou”。
杏寿郎翘起一条腿坐在炭治郎的对面,一手端起咖啡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上一口,“唔姆,灶门少年还是一点没变呢。”
成熟男人的声线沉稳磁性,和着咖啡厅轻柔的爵士乐一起缓缓飘入炭治郎的耳朵。
“这家店的咖啡味很浓郁。在爱尔兰的这些年,我的味蕾变得有些喜苦。但是在戈尔韦。。。。。”
“炼狱先生这些年过得如何?”炭治郎打断了杏寿郎的自说自话,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光下变得暗淡了些。
“什么?”
“我说,炼狱先生。。。。。这些年过得如何?”
二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耳边的爵士乐切换成另一首,这首似乎比上一首欢快些,但却并未能冲淡空气中的凝滞。
半晌,杏寿郎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我很好,谢谢关心。”
二人的重逢并没有想象中的无话不谈,相反,沉默与叹息成为了主旋律。
“想不到我认识了一整年的笔友,原来就是灶门少年呢!真是特别的缘分!”杏寿郎又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咖啡,浓苦在舌尖蔓延。喜苦的杏寿郎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咖啡厅外的大雪已经完全停下,取而代之的是绵绵不断的小雨。
“您是说,我们有缘分吗?”炭治郎双手捧着杯身,脸颊的皮肤被咖啡厅内的暖气滋润得有些红扑扑的。
杏寿郎转过头,将视线落在了窗外的雨痕上,“曾经有。”
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在眼前如走马灯一般循环播放着。
笔友之间的见面,没想到以如此草率的方式结束。甚至他们还没有在信件里聊的内容多。
没有期待中的文学畅谈,没有灵魂契合的深度交流,只有绵绵不断的小雨,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只有那杯即将冷却的咖啡,冰凉着失温的嘴唇。
他们二人离开时,咖啡厅已经临近打烊。
小巷尽头的路灯在雨夜里微微闪烁,挣扎了许久后,还是熄灭。
这里早已没有人烟,冰冷的雨滴只会催促着行人们归家的步伐。
“炼狱先生,我很想您。”终究是少年按捺不住心中所想,他的思念不再被他哽咽下去,他选择直白地朝人说出。
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再扭捏,次日他便会踏上回程的飞机。
身侧之人沉默了许久,这与炭治郎印象中的那位老师不太一样。
不知对方沉默了多久,他才郑重地说出,“我也是。”
这句话他在心中憋了整整十年,如今他终于有机会讲出,但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
黑暗中,红发少年紧紧地抱住了他身旁的男人。
杏寿郎能感受到他的发丝都被雨滴淋湿,冰凉的水珠轻蹭着他的下巴。
“那我明天不走了。。。。!”炭治郎将半张脸都埋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身上的湿冷被瞬间驱散。
杏寿郎的手抬了抬,最后还是轻轻落下,“下雨了,或许你该回家了。”他轻声说道。
少年却倔强地将胳膊抱得更紧了些,肆意地朝他撒着孩子气,“可我想多和炼狱先生待会!”
少年热烈地宣泄着多年来的思念,他贪婪地嗅着杏寿郎身上独有的阳光气息。
“灶门少年,放手吧。”男人的声音被雨水冲刷得格外轻淡,金黄的发丝被雨浇得软趴趴的,声音轻得像是要被雨声盖住。
“什么?”炭治郎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觉得或许是自己抱得太紧了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他松了松手臂的力道。
“我已经有家室了。”对方道。
他的语气带了些平淡与释然,身上散发着旧书页的气味,以及淡淡的焦苦。
炭治郎的手僵了僵,他没有马上抽离,只是继续维持着这个姿势,“抱歉,可以问问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两年前。”
沉默。
天地间静得只能听见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是雨,是泪。
年少时的喜欢被深深压在心底,被时光层层掩埋,等鼓起勇气翻出时,却惊觉它早已被风化、被遗忘,被爱尔兰的雨浇得狼狈。
“所以我们没可能了,对吗?”炭治郎的胸口发闷,他努力地想要吸入空气缓解,但湿润的冷空气入喉时,只剩强烈的寒意,喉咙的软肉如同卡了一根不上不下的鱼刺,它堵住了少年还未说出的话语,又挡住了本该被他咽下的悲伤。
爱尔兰的雨夜,有些冷。
炭治郎果然很讨厌下雨,在哪里都一样。
恍惚间,炭治郎瞥见那个金发男人点了点头。
或许这次的重逢,便是老天给他们二人的感情,写下的最终章。
十年的心动与等待,早就该画上句号了。
没有谁会真的等你一辈子,就算那个人是炼狱先生也一样如此。
“炼狱先生开玩笑的吧?您肯定是是因为在生我的气所以才说这种话吧?”炭治郎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他甩了甩湿润的头发,水珠四散,而后冲上去,环住了杏寿郎的脖子,踮着脚尖想要吻上去。
“。。。。。灶门少年。”
红发少年凑得更近了些,他的鼻尖已经与之紧贴。
“炭治郎。”
少年顿了顿,但还是自顾自地完成他想做的事。
他的唇瓣近在眼前,炭治郎却有些看不清了。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心中只剩下十年间近乎疯狂的思念与冲动在驱使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原来平日里文坛中风光无限的狸猫,拿奖拿到手软的狸猫,在此刻能落寞成这样。
不知道他的读者们看到了他这副爱而不得的模样会作何感想呢?
在即将吻上的那一瞬,杏寿郎猛地将脸别了过去。
他躲开了炭治郎的吻。
雨夜的冷意终于漫过了全身,连大衣里的衣服都湿透了。
杏寿郎的衣服也是湿成一片。但他回家后还有他的妻子为他烘干淋湿的衣衫,而炭治郎没有。
“。。。。。灶门少年,我们已经错过了。你其实心里很明白,不是吗?”杏寿郎看着眼前的少年在雨中埋下头,大口喘息,喉咙间挤出细碎的呜咽。他此刻的心也被紧紧攥住,疼得发紧,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个选择不一定是杏寿郎喜欢的选择,但或许是他该做的选择。
“炼狱先生,我喜欢您。”
世俗,已经不重要了。
此刻,我只是需要一个说出真心话的勇气。
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了。
炭治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是他作为家中长子,第一次哭得如此伤情。
长子的哭声颤抖,像是终于将心中堆积已久的负面情绪全盘托出。向来温和的声线此刻正撕心裂肺地宣泄着十年来心中那抹无人问津的酸楚。
心中最后的火苗也终于被冰凉的雨水浇灭。
杏寿郎的眼眶有些发酸,但他并没有落下一滴泪珠。
他只是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脑袋,郑重地回应,“我也喜欢你。”
“喜欢过你。”
话语如锋利的冰刃刺入炭治郎的心脏,他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喉咙发出悲伤的呜咽,而后零零碎碎地挤出几个字。
“可惜,太晚了。”
或许,我们命中注定就该错过。
我喜欢你,你喜欢过我。
35岁的炼狱先生,是该有个家了。不知道您是否在某一瞬间,也将我列入您的考虑范围了呢?
这句告白,来的太晚了。晚到其中一方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而另一方还在傻傻等待。
您并没有给予过我等待您的承诺,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喜欢您,我爱您,我恋慕您,但可惜我是个胆小鬼。
十年的时间很长,在此期间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与您联络,但可惜我是个胆小鬼。
。。。。。。
第二天炭治郎踏上了归国的航班。
身边的旅客还在对爱尔兰之旅流连忘返,一起约定着下次再来。但炭治郎很清楚,至少他不会再来了。
机舱内被调整至舒适的温度,窗内凝起白雾。
炭治郎还是抬手,用指尖轻轻在上面写下“missyou”。
想念你,也错过你。
昨夜,他将那套大衣永远地留在了爱尔兰,连带着炼狱老师身上的味道,与他破碎的心脏一起。
那些美好与酸涩的回忆,被炭治郎永远地埋入了屋外的院中。
久未翻新的泥土表面还残留着昨夜下的那场细雨,潮湿的土壤被蚯蚓松了松,留下一个个密密麻麻的黑洞。
亲手埋葬了那件残存他气息的衣服,葬送了他多年以来无果的暗恋。
炭治郎将大衣心口的口袋里撒了一把种子。愿来年春时,你的心能再次发芽。
所有痛苦与遗憾,爱恋与酸楚,都被埋入土里。生根发芽,破土而出之时,就是你新生之时。
因为我自己做不到,所以我希望你能做到。
炼狱先生,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从此刻开始,我们终于成为了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而我十分感谢您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炼狱先生,再见。
祝您幸福。
。。。。。
炭治郎长叹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那空白已久的页面终于有了内容。他敲下了新作的名字——爱尔兰雨夜。
“愿下次我来时逢春,心中的种子带着期望发了芽。尽管没有下次;愿心中不再阴雨,日日都是我喜爱的晴。尽管无法掌控;愿记忆中的雪夜倒回,我不再藏起真心。尽管无法逆转。”
“愿我不再做偷偷埋葬爱情的胆小鬼。尽管,没有尽管。”
作者闲话:
各位,除夕快乐哦!!目前为止再发几天日更,可能就是一周两次更新了,因为库存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