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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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七在意的倒不是这茶到底有多贵,品质有多好。他的重点是白牡丹中那抹熟悉的兰香。他绞尽脑汁也还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这股熟悉的香韵究竟在哪儿见过闻过,就好像一位旷世的老友,隔着物什向他招手。可另一头的他,竟是相逢却不识。洛荣山像是毫不意外的看出了洛七对这茶感兴趣,指了指藏茶的榆木箱说道“喜欢?这和你那些老饼茶可不一样,散茶的芽头多,又嫩,稍不留意水温,泡出来的茶就会又苦又涩,白白糟蹋了好东西。你要是真喜欢,我给你找个师父,等你学会了怎么泡,剩下的就都归你了。”
隔天,白茶文化馆的门口,洛七站着,双手插兜,迟迟推不开这扇门。进去以后要说什么?该怎么打招呼?我要怎么自我介绍?洛荣山也不知道是怎么和里面的人说的,他们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么···洛七对自己昨天的头脑发热有些无语,谁知道洛荣山行动那么迅速,好像早都计划好了一样势必要让他学会怎么泡茶。他在门口一点一点磨洋工似的磨着时间,一辆车开进巷子里,里面的人摇下车窗“你好,你就是洛七吧,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坐呢?”车窗里的人笑意盈盈,她把车停好,走过来时顺手搭住了洛七的肩膀,带着他一起往前走,落落大方。
雕花木门被推开,吱呀一响,老门框发出独特的欢迎声。“老贺!快出来,你看我捡到谁了!”木门后,一架胡桃色的屏风置若玄关,将茶室内的景色遮挡的严严实实。洛七跟在后头,绕过屏风,只见一张巨大的乌木茶桌横在正厅中央。这种木材又叫阴沉木,原本就是由自然灾害被埋入地下或河床的古木而来,并不多见,以楠木为原料又这样体积巨大能制成茶桌的更是可遇不可求。洛七爱老物件,他喜欢从这些旧物中感受旁人的爱恨与悲欢,像是位永远都不会开口的老友,只静静陪伴便很满足。茶台主位的背墙上挂着幅老画,陈旧中泛着古韵,许是以天然宝石为颜料的原因,仔细看还散发着一点儿光气。画上画的是一幅兰草,洛七觉得有些眼熟,那兰草的模样像是莲瓣兰,可莲瓣兰通常一茎多花,而古画上的却只堪堪一朵,娇美的莲瓣晕着紫色的柔光,洛七只觉得意蕴深长。
洛七看的出神,没留侧旁的雅室里走出来一个圆脸淡眉的男人,一见洛七就露出熟悉又慈祥的笑容。刚才带洛七进茶室的女人此刻收拾完毕,三人并未立刻落坐,而是直接在堂屋中站定攀谈了起来。“洛七,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女人豪爽的开口,气质与幽静的茶室并不十分相符“我叫叶琴,是贺老师的太太。我是北方人,贺老师是嵛山岛人,我们一起经营这家茶馆。洛总给你找的老师就是他”,叶琴顺带着介绍了身边的男人。“你到这儿来别拘束,我们平时都在这儿。贺老师学佛,经常在那个小房间里做功课,人来了也不知道。”叶琴边说边拉开花阁下的抽屉,递给洛七一把钥匙“下次你来了就自己开门进来,别在外面等着。来了就都是朋友,我们年纪相差不大,你有什么事儿都可以跟我说,别害羞。”
社恐的人最开心的莫过于被温暖又热情的社牛朋友照顾到,叶琴这一顿输出,洛七心里的拘束和不自在减轻了不少。“来,都别站着了,我给你们喝泡好茶。”贺老师招呼洛七入座,自己转身去茶仓取茶。
贺老师拖着茶盘从楼上下来时,叶姐已经给洛七选好了茶具,是一个白瓷材质的主人杯,杯底和杯身都印着龙纹图腾,杯口一圈红线环扣着,工艺精湛。叶姐接过贺老师手中的茶盘,用茶针拨了一泡的量在茶则上,开始洗盏,温杯,煮水。洛七闻了闻干茶,和昨天洛荣山泡的那款不同,都是散茶,但是昨天那款白牡丹香韵更暴烈,兰韵更浓,这款明显内敛很多,花香中沁着果香,别有一番风味。叶琴着一身新中式长裙,不开口时,气质还是与这茶室的风格十分相符的。满桌的茶具在她手中被安排的仅仅有条,一杯一盖皆有自己的置处。洛七觉得这样泡茶,很有美感。叶琴给洛七倒茶,洛七待茶汤微微放凉后才入口,他觉得50~60度才是茶汤的最佳赏味温度,太凉了气散,太烫了伤嘴。
洛七小啜一口后,缓缓将主人杯推回茶盘中,这样方便叶琴续茶。他又回味了一下适才在口唇间弥漫开的花果香,开口道“18年的春寿。”“可以啊洛七!”叶琴笑的称赞道“看来你老爹是没少给你投喂好茶。”一旁的贺老师笑而不语,洛荣山所有的藏茶都是从他这儿硬生生抢走的。贺品白每选定一批好原料,还不等拉回茶室,洛荣山听见了风声就一定也要。可好料就这么些,多了谁也没有,这时,洛荣山就开始软磨硬泡,好说歹说也要让贺老师分他几件收藏。洛七一下子就明白了家里那么多的茶叶是怎么回事儿,想起自己老爹在朋友面前还有这样撒泼打滚的一面,忍俊不禁,也笑了起来。
茶喝的差不多了,身体也喝通了,洛七起身向后院去,他得去解决一下个人内急问题。
洛七转到后院,第一眼就被庭院中一颗巨大的鹰木香树吸引。“这可是挑剔的”热带贵族”,怎么在这儿也能存活?”洛七心中疑惑不解,在他的固有印象里,沉香树的生长环境苛刻,当温度低于5度时就会冻伤,他所在的城市却是四季分明,这树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地方?疑惑尚未解开,洛七的注意力就又被吸引去了别处,这颗树太高太漂亮了,树皮的色调不太均匀,花花白白的像是一幅油彩画,更令人称奇的是,树干完好无损,树身却丝丝缕缕的散发着兰花香。洛七正看得出神,左前方雅室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轻响,洛七扭头朝响声处看去,只见一个虚影从门内倏的窜了出来,雪白的大尾一扫,一晃身便消失在拐角处。
又是那只白狐?!洛七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的晃了晃脑袋“我不会是还在医院里做梦,没醒过来吧?”他试探着又掐了自己一把,生疼。叶琴和贺老师的欢笑声还陆续从茶室中传来,这的确不是梦。
洛七沿着那条门缝,朝雅室望去。屋内燃着香,轻烟飘袅,不出意外的带着股浓浓的兰花香。墙角的黄花梨万字纹罗汉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几缕阳光避开素色布帘的遮挡,洒在他身上。薄毯随着呼吸高高低低的起伏着,绵长有力。这抹香韵勾着洛七不舍离开,索性就在门口站定,闭上眼,仔细感受一番。初闻是清冽的凉意,夹杂着一丝草药的气息,中调是清甜的兰花香和奶香,尾韵则是醇厚的乳香和木质香。洛七正陶醉着,仔细感受那股甜凉之意从鼻腔钻入眉心的过程,很是享受,没留意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侧过身来,缓缓睁开眼,用一种复杂的,像是要望穿他一般的眼神直视他,双眸中饱含着太多洛七读不懂的情绪和话语,热切、直白,又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