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从未来漏出来了，像水，从管子里漏出来。
    ——《外面是夏天》
    1
    向司维抬起头，近在咫尺的是骆聿凌俊逸流畅的下颚线，还有埋在颈部坚硬凸起的喉结。
    混着薄荷烟草味的木质调香气，此刻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鼻腔分成两条支线霸道地往里钻，向上的那条侵蚀了他的大脑，向下的那条在他的心口窜起一股撩人的麻痒，连带着被包裹的尾椎骨都酥软了好一阵。
    周围很安静，耳朵里很吵，他几乎可以清晰听见胸腔传来的心跳声，乱得像摸不着调的鼓点。他丝毫不敢对上骆聿凌那双垂下来的眼睛，想挣脱开，又无法不贪恋这份上下紧贴的零距离。
    要疯了。
    “不是说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有身体接触吗？”骆聿凌凑到那只红到快要发烫的耳朵前，用他一贯的慵懒语调含笑低声道，“我们又不熟，你不也没排斥？”
    恶魔的低语瞬间将向司维拉回现实，他动了动身子试图摆脱束缚，可自己使劲的同时，环在腰上手臂也跟着发力，箍得他越发的动弹不得。
    “你快松开！”向司维不悦地叫嚣一句。
    任由怀里的人扭成蛆，骆聿凌依旧一脸轻松，他吸了一口烟，微微偏头朝边上吐出一圈白色烟雾，又将抽过的烟嘴怼在向司维唇边，“抽支烟冷静一下。”
    深知所有反抗在这个一条手臂能顶十条触手的人形章鱼面前没有任何胜算，生气归生气，为了防止对方进一步袭击，向司维只好不情不愿地将烟头叼在嘴里。
    腰间的手松开了，骆聿凌退后几步双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勾起嘴角，脸上满是整蛊成功后的得意表情。
    向司维恢复自由身立马拿掉嘴里的烟，终于骂出了对这家伙的第一印象，“……你简直，简直有毛病！”
    骆聿凌听完更乐了，还以为那犟种会说出什么攻击力超群的话呢，合计半天就这？
    胸前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向司维越看那张脸越生气，想甩手离开，又发现手里还夹着人形章鱼强行塞给他的烟。
    他走到骆聿凌点烟的柜子旁，将剩了半截的烟屁股插进烟灰缸里，随后狠狠瞪了骆聿凌一眼，气冲冲地踩着步子拉开门愤然离去。
    有病，神经病，病得不轻！
    死顺直，当人是猴吗？一言不合就把自己耍得团团转，真是欠了他的！
    向司维一路骂骂咧咧走下台阶，脸上发烫的潮红逐渐褪去，心跳却依然乱到难以平复。
    他扶着楼梯扶手，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骆聿凌方才那副欠揍的模样，就像灯上的飞蛾，闹腾又打眼，怎么赶都赶不走。
    “司维——”张副导演朝他唤了一声，“快点，再走一遍戏就正式开拍了，抓紧时间。”
    “哦，来了！”向司维应道。
    既然赶不走脑子里的飞蛾，那就把灯通通关上，一片漆黑眼不见为净，这总可以吧？
    见向司维走近，夏书扬迎上前扶着他的胳膊，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没事。”向司维勉强咧咧嘴。
    “那我们继续？”夏书扬问。
    向司维点点头，“嗯。”
    是主角章谦邀请舒望来家做客，小酌几杯之后，在酒精的迷惑下幻想与舒望发生暧昧接触的一场戏。
    排演的时候，向司维一个劲地说服自己抛开一切杂念，不要被过去所影响，为了改变某些对他“走捷径”的印象，无论如何都要突破自己冲一把。
    可是……这次的情况好像变得更糟了。
    他半躺在沙发上演绎酒后微醺的迷离状态，直到夏书扬再次俯身压下来的时候，他微微睁开眼，才发现面前的那张脸竟变成了骆聿凌的模样！
    向司维懵了。
    彻底的懵了。
    可懵的同时，身心似乎没有之前那样排斥，仔细体会下来，反而有种像方才那样，被骆聿凌圈在怀里，全身触电般酥酥麻麻的感觉……
    骆聿凌，不，是夏书扬，轻轻地凑近他的颈部，用鼻尖暧昧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来回摩挲，他深知压身上的人是夏书扬，可脑子又不断地催眠他替换成骆聿凌的样貌。
    原来啊，就算关了灯飞蛾也不会走，它一直守在黑暗之中，静静地留在原地，在你放松警惕再次打开灯时，又会闹得你心里发痒。
    “停——”文导在显示器后鼓掌喊道，“这组非常好，情绪也很到位。”她朝孟骁示意，“化妆师给他们整理一下，补完妆一会儿正式开拍。”
    向司维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任由孟骁在他脸上捣鼓。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嘴上骂着别人有病，可真正有病的好像是自己，而且还是病得很严重的那种。
    忽然觉得自己好变态，变态到幻想一个对男人没兴趣的顺直压在他身上，而且这个顺直不是别人正是骆聿凌。
    是被他间接害死的骆聿文的亲哥哥骆聿凌。
    他不能，至少不可以带着病态的负罪感，沉溺于这份偷来的欢愉之中……
    “你刚刚表现得很棒啊！”孟骁一边整理着他的发型一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向司维别扭地扯扯嘴角，“……谢谢，过奖了。”
    “就说你是舒望本人了，这个角色除了你还真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孟骁说。
    向司维心虚地抿抿嘴，没再接话。
    “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有身体接触”骆聿凌左思右想，都觉得这是犟种为了搪塞他随意编造的谎言。
    楼下传来一片掌声，骆聿凌摇头失笑，他合上笔记本，倒想看看这家伙到底如何口是心非。
    走在台阶上，骆聿凌扫了一眼人群，视线自动锁定背对自己和夏书扬聊天的向司维身上。这就是犟种说的不熟悉的人？怎么看……两人都对彼此散发着“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和谐氛围。
    这还不算熟？
    难道非要脱光了互相抱着躺在床上才算熟？嘁。
    骆聿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