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不算大，花一下午的时间坐几趟公交车，就能浏览完整座城市。向司维来到生活了快十六年的小区门口，里面的某一处是那个曾经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为了房子不被荒废，方徽将它挂在房产中介公司出租，收到的租金全都汇在为向司维办理的银行卡上，本打算留给外甥娶媳妇用，可惜后来外甥出柜了。
    不过，方徽也不介意，依然把收到的每一笔租金存进卡里，只是把“娶媳妇”的说法改为了“成家”。
    距离小区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向司维小时候很爱吃的果干店。以为过去这么多年早就换了商铺，抱着随意逛逛的心情走到附近，一看那家果干店依旧在一众新开的门面之中存而不废。
    周边的门头应该是近两年新做的，只有那家果干店旧得显眼。
    对味了。
    向司维鲜少吃网红店的食物，从来都是走街窜巷搜罗那些不起眼的老店，在他的观念里，酒香不怕巷子深，东西好吃，哪怕藏得再隐蔽，也不缺专门为它而来的食客。
    “老板，帮我称点果干，每个口味都来点儿。”向司维说。不指望老板能认出自己，毕竟时间过的太久，不光他的样子变了，连老板也苍老了许多。
    老板背对着门外应了一声“好嘞。”
    七拼八凑称了一大袋，想着回去和林确分着吃，向司维也没觉得多了，正好那家伙爱吃甜食，兴许还能让他研发出新口味的果酒，怎么着都不会浪费。
    想什么来什么，向司维刚付完款，林确的电话跟心灵感应似的打了过来。
    “喂。”向司维一手拎着老板递来的袋子一手接电话。
    “在干嘛呢？大兄弟”林确说完打了个哈欠。
    一听就是才睡醒，向司维无奈道，“给你买吃的。”
    “真的？”林确来了精神，“什么好吃的？”
    “明天就知道了。”向司维说。
    “哎……你回去这几天，我真是度日如年啊……”林确伸了个懒腰，故意扬起声调，“凌晨下了班，回到空荡的房子里，孤独，寂寞，又空虚，哎……”
    “滚，少在那贫嘴。”向司维笑笑，说起房子，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许总有没有跟你提过公寓的事？毕竟我辞职了，也不好一直住在那边。”
    “许总？没有啊。”林确反应了一下，“哦，你是担心回来没地方住是吧？那这个许总倒没提过。”
    向司维沉默了一会儿，林确接着说，“不过我觉得啊，你可以直接去问骆总。”
    又是骆聿凌，向司维朝手机怼了一句，“信不信我现在打飞的回来揍你？”
    “我认真的！骆聿凌老爸是地产大亨，整栋公寓都是他爸名下的，虽然你现在没在酒吧工作，但也是在骆聿凌出资的剧组里拍戏，怎么着也算他的员工吧？”林确说的一本正经。
    是啊，无论在哪打工，都是给姓骆的卖命！向司维无力地闭上眼，缓了缓才开口，“好了，我自己去问他。”
    “你明天几点的高铁到这边啊？”林确问。
    “还没买票，估计也是这个时候吧。”向司维说。
    林确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那我洗干净等你哦！”
    向司维直接破口大骂，“我去你大爷！挂了。”
    算好时间走了一段路，剩下半程坐公交，到家的没多久正好赶上方徽下班。黎希还得上晚自习，所以晚餐依旧在学校食堂解决。
    向司维吃完晚饭就去诊所换了药，伤口清理一番，已经可以看见明显的愈合痕迹。不愧是他的黄金右手，说好就好，真有出息。
    “司维。”方徽从房间出来走到向司维身边坐在沙发上，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都是你妈妈那套房子这些年收到的租金，差不多有个二十万，你现在刚毕业，多的是地方需要用钱，你先拿着，要是不够的话再和小姨说。”
    向司维没接，先是一愣，“……这张卡放您那儿好了，我没什么地方需要用钱。”
    “你一个人在外地，总要留点钱财傍身，万一有急用呢？拿着吧。”方徽握住向司维的手，将银行卡塞进他手里。
    “可是……”向司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有些犹豫。
    “别可是了，好好收起来。”方徽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希希快放学了，我一会儿得去学校接她，你要是困了就先回房间休息。”
    “我去接她吧。”向司维起身说道。
    黎希读的高中和向司维是同一所，距离不算远，但下了晚自习到家收拾收拾，也差不多十一点去了。为了减少路程耗费的时间，方徽特意买了一辆电瓶车方便接送黎希上下学。
    向司维本想开车去学校，可国外的驾照转移国内的手续太麻烦，这段时间也一直没空办理，只好骑着方徽的小电驴一路兜着风过去。
    校外陆陆续续站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向司维没去凑热闹，找了块僻静处停好车子坐着抽烟玩手机，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晃悠到校门口守株待兔。
    放眼望去，他应该是这群家长里最年轻的一位，个子出挑，样貌出众，笔挺的身形往边上一站，倒是吸引了不少异样的眼光。
    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向司维摸摸鼻子咳嗽一声，突然有些后悔这么早站在校门口，就怕不知道的以为他英年早育，看着二十出头，没想到孩子都上高中了。
    下课铃声一响，校园如同丧尸出城涌出一大波人头浪潮，好不容易习惯了家长们的偷瞄，向司维没料到，最可怕的其实是这群眼神直白，表情丰富的高中生。
    他想靠边站，又生怕错过黎希，只能尴尬地杵在原地，从一波一波的人群中扫荡出那张熟悉的面孔。
    好巧不巧，向司维的视线无意间落在一位戴眼镜的短发妹妹身上，而那位妹妹也正好直视着他并朝他走来。
    “你是黎希的哥哥吗？”短发妹妹身高比黎希矮了一个头，站在向司维面前更得抬起脑袋望着他。
    向司维有点懵，“啊，是，我是她哥。”
    “她说老师要找她谈话，让你稍微等等。”短发妹妹说。
    “……哦，好，谢谢啊。”向司维低头冲她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