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了凡
    正午，阳光明媚。
    咚……庙宇里的钟声空灵而悠远，和大殿前香火的青烟一样，袅袅地飘散着祥和与宁静。
    是啊，这里的一切都是宁静的，特别是跪拜在佛像跟前的虔诚信徒。如这一个，她两眼微闭，双手合十，朱唇亲启，时不时的便是一个直落地面的叩拜。
    “求佛啊？”一个轻佻的男子跪在了她的旁边。
    “……”她仍是两眼微闭，双手合十，朱唇亲启，丝毫没有理会身边的男子。
    “在求什么呢？”男子不依不饶，这次更是凑到女子的耳边说到。
    “……”她仍旧在喃喃念着。从她轻轻吐出的字里行间，大概能听清“菩萨”“孩子”“点化”这些模糊的字眼。
    “是求孩子啊？”男子猥琐地笑着，“我可以帮你啊！”他拍拍自己的胸脯。
    “……”她继续絮语着，“……九九归一，终成正果。”她的叩拜终于在她睁眼的瞬间告一段落。
    “美女，有微信吗？”男子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我的微信号，扫一扫呗！”他把手机递到她的面前。
    “可以啊。”她也拿出手机，然后扫了他的微信。
    “许愿……”男子看着手机屏上的昵称，“是你的真名吗？”他很好奇。
    “算是吧。”她说。
    虽然是淡淡地吐出那三个字，但是在她的眉宇间，似是透着一种轻轻的惆怅。
    “美女，有空一起吃顿饭呗！”乐疯了的男子才没有注意这些，他只是直截了当的发出了赤裸裸的邀请。
    “好啊。”她轻易应承下来。
    “太棒了！”男子喜出望外，“我知道一家宾馆的野味特别好吃，我们一起去尝尝呗！”他兴奋地说着，唾沫星子着急地飞着。
    “野味啊？”她揉揉了自己的肚子。
    “怎么了？吃不惯吗？”男子看着她揉肚子的动作，便以为她消化不好。
    “不是，我只是在想……”她的眼睛直视着男子的双眼，“我肚子里的孩子有口福了。”她的手仍然在肚子上回来抚摸着。
    紧接着，她眼睁睁地看着男子的愤怒从他的双眼中喷泄而出，还有同样从他口中宣泄而出的愤恨——
    “我CNM！真TM扫兴！”男子朝她的脚边啐了一口，径直离去。
    “宝宝，你感受到了吗？”她低头对着自己的肚子说着，“这就是名为”愤怒”的东西。”她突然皱眉，“哎呦，别踢了！别踢了！妈妈知道你明白了。”
    “寺庙是个安宁的地方，你可不能这么暴躁。”她跪在地上，俯下身，用一条丝巾慢条斯理地抹着刚刚那名男子吐在地上的唾液。“拜佛就得虔诚，任何亵渎佛祖的举动都是要遭到报应的。”
    擦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下的地砖成了油光晶亮的模样，她才舒了口气，又拜了一拜，方转身而去。
    行到焚着香火的香炉前，她随手一扬，手里的丝巾便飘飘摇摇地钻进了香炉里……
    深夜，漆黑如墨。
    “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兮！”KTV的包间里，却是人声鼎沸、光怪陆离。
    “嘿，哥们，兄弟我今天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一个男子随手拎起一瓶啤酒就往嘴里猛灌！
    “你你你，慢点喝！”哥们一把抢下他手里的酒瓶，“发生什么事了？赶紧给兄弟讲讲！”哥们的好奇心被揪得死死的。
    “再给我喝一口！”男子又抢过酒瓶，“今天点背去寺庙送外卖，遇到一女的。”说着，他又大灌了一口。
    “怎么，还能被女的给欺负了啊？哈哈哈哈哈！”哥们笑得前仰后翻。
    “你听我说完！”男子没好气地说，“那女的白白净净，还真是个大美女！我看了一眼就迈不开步了，我就上去搭讪啊！没想到她二话没说就和我加了微信！”说着他又灌了口酒。
    “呦，还有这好事！老司机下次可得带带我！”哥们两眼放光！
    “好个屁！”男子的怒气又上来了，“人再漂亮有什么用！我TM说去宾馆吃野味，她说，她说……嗝！”他激动得打了个酒嗝。
    “说什么？”哥们追问。
    “说，好的，正好给我肚子里的孩子享享口福。”男子揉起自己的肚子，阴阳怪气地模仿起女人的声音来。
    “哈哈哈哈哈！兄弟！可真有你的！”哥们抬手抹了抹眼睛，“笑得我眼泪都彪出来了！哈哈哈……”
    “别笑了！”男子怒吼一声，“再笑我翻脸了！”他立刻板起脸来！
    “好，我不笑了，不笑了……”哥们鼓着腮帮强迫自己憋住……“噗！哈哈哈……可是我忍不住啊，哈哈哈……”
    “我叫你笑！”男子扑到了哥们的身上，如扑食的猛虎！“叫你笑！叫你笑！”他掏出爪子如游蛇般在哥们的腰间奋力地挠着！
    “不笑了，真不笑了。”哥们有点招架不住。
    “不笑了？”男子问。
    “不笑了。”哥们答。“来，妹妹。”哥们朝着陪唱的小姐招招手，“抓紧过来抚慰抚慰我兄弟受创的心灵。”
    小姐扯动嘴角，挂上标志性的微笑，言听计从地坐到了男子的旁边。
    “还是这里的妹妹实在！对了，妹妹你不会也有孕在身吧？”男子伸手摸向小姐的肚子。
    “瞧您说的！怎么可能呢？”小姐轻轻打了一下男子的肩膀，“除非……”小姐卖了个关子。
    “除非什么？”男子急忙问。
    “除非您回头赐我个种呗！”说完，小姐一把推开男子，装模作样地逃到一边。
    “我现在就赐给你！”男子飞扑出去，像一只发情的公狗！
    “抓到你了！”男子兴奋地大喊！然后作势就要亲上去！
    紧要关头！“砰”的一声巨响！包间的门被一股暴力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是你个臭娘们！”男子放下手中的小姐就往门口冲！
    “对，是我。”门口一个女子开口。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男子在寺庙里偶遇的美丽女子。
    只见她阔步走进门里，手臂朝后一挥，门便又“砰”的一声合上了……
    灯光陆离，光影交错。男子才准备指着女子的鼻子一顿臭骂，女子的两根手指已经扣在了他的喉咙上。
    “放开他！”哥们见形势不妙，大步上前。
    “退后。”女子扬起一把匕首。
    “唬谁呢！”哥们直接一拳抡过去！
    天花板上的霓虹球转动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高高飞起的他哪怕离天花板再近，也只能是眼前一片漆黑吧。
    “啊！”小姐尖叫着想夺门而出。
    “蹲下。”女子轻声说。
    “别杀我！”小姐总是很听话。
    “品尝到了吗？这就是恐惧。”女子朝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别急，马上还有更激烈的。”她笑得很诡异。
    “想死，想活？”女子问男子。
    “活……”男子的声音颤抖着，身体也颤抖着。
    “我只要你的血，九十九滴，乖乖听话就没事。”说话间，寒光闪动，男子的腕间多了一道伤口。
    血从伤口滴出来，她把头凑到了伤口下方。
    血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到她的嘴里。鲜红的血液染在她鲜红的朱唇上，如第一次涂口红的少女，没有把口红涂匀似的。
    “放过我……”男子的声音在颤抖，手更是在颤抖。他想把手从女子的手里抽出去，但他似乎觉得自己的手是被钳子给夹得死死的。
    半晌，对心悸如冬的男子来说。
    “恶人的血，总是那么难喝。”女子掏出一块丝巾，反复抹着自己的嘴唇，像是要把抹的口红也擦掉一样。
    “自己包扎吧。”女子把丝巾扔给男子，然后扬长而去。
    从怀孕第一天开始，白天，虔诚拜佛，叩拜九十九次；夜晚，伤人作恶，尝血九十九滴。
    如是九十九天。
    “你终于出生了，我的孩子。”她把手里巴掌大的婴儿贴到自己的脸上。
    婴儿看着自己的母亲，没有哭泣，没有笑声，了无声息。
    “你就叫了凡吧。”她用一条丝巾轻轻地，温柔地，来回擦拭着婴儿的身体。“了却这凡尘，七情六欲，恩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