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少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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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松吗?”
赵杭还是怕这绸带系的不紧,到时候万一要是松了手上的力道把握不住会把沈生生甩出去伤到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正…正好。”
赵杭点了点头,开始教他第一个动作,坐头。
小六前脚刚拉着春生坐在了梧桐树底下打算歇会劲。
身上刚出了一身汗,被初春料峭的寒风一吹又忍不住打寒战。
小六拉着自己的棉袄使劲拢了拢,伸手往鼻子下边一捏,擤了擤被冻出来的鼻涕水儿往树皮上随手一抹,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赵杭那犀利的目光在院子里来回巡视。
心里顿觉不妙,刚要拉着春生走,就被赵杭一句话叫住。
两个人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走过去,按照赵杭说的给沈生生做示范,他在一旁讲解。
坐头需要狮尾抓住狮头的腰上的绸带用力将他往上举,狮头借着狮尾托举的力道弹跳起来坐在狮尾的头上,同时间抬腿收脚。
春生晃了晃小六的腰上的绸带,示意他准备开始,随着春生臂膀跟手腕用力,小六恰时脚往地上一点弹跳起来,结果坐到春生头上的时候腿没能适时地收回来,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把两个人同时带倒,赵杭站在一边护着两个人,敲了敲小六的小腿。
“腿收回来啊,你不收回来就直接踢到春生胸膛上了。”
两个人都是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的。
小六歪歪扭扭的捂着裤裆从春生头上下来,两条腿并在一起朝着春生咬了咬牙,春生像是也疼得不轻,倒抽了两口凉气,用手心搓着自己的后脖颈,嘴里不知道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赵杭以为春生是刚才扭着脖子了,凑过去查看,结果才听清他说的到底是啥,
“奶奶的,他屁股夹我头发了!这夹得也太紧了,头发都要给我薅下来了!”
沈生生本来是在认认真真的看着两个人做动作,时时刻刻要把赵杭说的要领往心里记,结果他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春生说的这句话,没忍住低着头笑出声来。
肩膀带动着整个人都在不停的轻轻颤动着,又害怕让两个人看见觉得自己是故意的,只能挪着小步挪到赵杭身后,躲在他背后偷偷的笑。
赵杭好不容易才憋住让自己没笑,结果一扭头就看着沈生生弯着腰笑得满脸通红,刚憋住的劲就像是满气的气球突然被扎了个眼儿,一股脑全泄了个干净。
几个人嘻嘻闹闹吵成一团,过了好半天赵杭才连忙过去给两个人打圆场,
“我是让你俩来做示范的,不是让你俩来砸场子的,以后他要是学不会这个动作就赖你俩,小六,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坐到他头上的时候要马上抬腿手脚,重心往后,你看看你刚才那两条腿,僵得跟死了没埋一样。”
小六这个不服气啊,鼓着腮帮子跟胖头鱼似的,咕噜咕噜直往外冒泡泡,
“还不是春生手上劲不够,我生怕摔下去,可不就得使劲稳住吗。”
赵杭连忙让两个人去一边,别真的再把沈生生带偏了。
自从赵杭把狮头送给了沈生生以后,沈生生这劲头越发足了,清晨总会比别人早起半个时辰练功,那那马步扎的要多稳当有多稳当。
白天在学校上一天学,晚上回来把书包一扔就接着跟赵杭一起练动作,吃了饭才自己点一盏小灯趴在桌子前边写学校里留下来的作业。
赵杭刚进屋就看见他困得头一点一点的,暖黄色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小小的一团缩在一起。
他的手里还握着钢笔,墨水从笔尖慢慢渗出,集聚在笔尖,最后汇成一滴饱满的墨珠落在纸上,洇成好大的一团,像是一副浑然天成的水墨画。
突然间沈生生头深深地一点,骤然清醒了过来,看见作业本被子里弄脏了连忙扔下笔去找东西擦,赵杭扯了晾在一旁的步巾递给他。
“行了,别这么用功了,又不是让你非要考个状元回来。”
“外面下雨了,待会寒气上来,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老蹬,一晚上得给你盖八回不嫌少。”
沈生生有些老大不乐意的撅了噘嘴,刚好手头上这点作业也写完了,老老实实的把书都收拾起来码整齐装在自己的书包里,这才舍得从椅子上坐起来爬到床上去。
沈生生往墙边一靠,捞起被子来抱在怀里,被子是昨天师娘刚给晒得,仔细问一问还能闻到一股独属于太阳暖熏熏的气味。
他两只手环住自己的膝盖,头歪着贴在腿上,看着赵杭麻利的脱鞋上床,想起白天老师在课堂上说的话,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师兄…你…你说我们,能…能打赢吗?”
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半年了,可是除了节节败退,沈生生并没有看到其他让人能够振奋精神的结果。
日军一路南下,所到之处民生凋敝,苦不堪言,虽然他心里也觉得应当是打不到南京来,毕竟这是中华民国的首都,是全国的命门,可他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赵杭收拾着被子的手忽然一顿,抬头看着沈生生说道,
“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还有那么多当兵的呢,抓紧躺着睡觉。”
沈生生轻轻地叹了口气,顺着墙慢慢的滑落下去躺好,乖乖的把被子伸展平了盖在身上,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和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来。
赵杭也随之躺下,转头吹灭了旁边小桌子上的煤油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赵杭隐约听见了外面淅淅沥沥雨点子打在地上的声音。
又是一场春雨。
没过多久,赵杭被尿憋醒了,他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翻坐起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眼下外面的月光极亮,根本不用点灯。
他就这样趿拉着鞋去解手,经过秋生跟雨生屋外的时候却听见里边传来了一阵阵隐忍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雨生急眼骂人,两个人打闹的声。
本来以为是两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吵起来了,刚想敲敲窗户开始发作,说大晚上的嚎什么嚎,别人还睡不睡了?
结果手还没落到玻璃上,赵杭的动作却突然顿住,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钉在了原地,里边的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吵架。
他听见里边秋生一改往日温吞柔和的语气,带着几分狠厉地说着粗话。
紧接着是雨生恶狠狠的回骂声夹杂着一些不可言喻的声响。
赵杭面色不自然的收回手,像是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急匆匆转身离开,去撒了尿回到屋中,屋里一片静谧,只有沈生生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儿。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雨生跟秋生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雨生不是一直喜欢画彩堂的楚乔吗?又觉得两个男人,两个男人怎么干那种事?
还没等赵杭想明白,沈生生一个翻身,一头拱进了赵杭怀里。
外面起了风,带着春日里夜里的丝丝凉气,趁着窗户缝钻了进来,赵杭刚才出去身上便被风吹的凉嗖嗖的。
沈生生热乎乎的一张小脸眼下正紧紧贴在他的手臂上,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想起刚才听见的动静,慌张中又带着几分恶寒,下意识的要把沈生生推开,谁知道沈生生这时候突然说梦话软软地叫了一声师兄。
赵杭的手就这么硬生生止住,僵在那一动不敢动,他没了睡意睁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屋顶,直到眼睛有些酸涩,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似又任命,有些欲盖弥彰,又有些做贼心虚。
他在心里狠狠地唾骂了自己一顿,差点抬手就抡自己两巴掌,沈生生这才多大,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边叫师兄,自己却生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赵杭啊赵杭,你还是个人吗!
第二天一早沈生生从床上爬起来,却鲜少的见赵杭面朝着里还在睡,眉头紧皱着似乎并没有睡好。
沈生生轻手轻脚的套上自己的衣服裤子,特意放轻了动作没吵到赵杭走出去练功。
结果等师娘做好了饭赵杭还没起,
“生生,去看看你师兄怎么这个点了还没起?”
“诶,好。”
沈生生跑回屋,见赵杭还保持着自己起床时的动作,蒙头睡得正香,他蹬掉鞋爬到床上去,把自己冰凉的手偷偷伸进被子里,猛地往赵杭脖子上一烀。
“起床了!”
赵杭倒抽一口冷气,登时睁开双眼,对上面前这张小脸,醒了个完全。
沈生生笑吟吟地晃了晃他,说师娘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叫他起床吃饭。
这次赵杭却一改往常,有些冷漠地点了点头,只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下意识的躲避着沈生生的触碰,甚至身子一转翻了个个不再看他。
沈生生有些懵,只以为是赵杭还没有完全醒过觉来,就没再闹他,有些失落地重新走了出去帮师娘摆碗筷。
结果就在他刚迈出门槛走出去的一瞬间,赵杭却红着脸弹坐了起来,满是懊恼地掀开被子看着自己高高翘起来的小兄弟。
他居然…他居然对着沈生生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