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人不行咋还怪路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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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两个人一起走出房门,赵千盛打量了一眼赵杭,只是嘱咐他让他看好家自己要出去一趟。
赵杭表面上点头答应,心里却放心不下,两个人偷偷跟在赵千盛身后随着他一路往城南走去。
李家人声杂乱,刚刚还在搭起的台子上唱着戏的戏子也被打断,匆匆下了台。
瞿涟清没急着卸下他的行头,头上戴着方翅纱帽,身着绛色圆领男帔,小生打扮,他与李家的管家说了两句话后将其他人安顿下来,自顾自地撩开门帘打眼看了看外面的景象。
李长林坐在八仙椅上冷着脸看着面前正被五花大绑了的雨生,身边围着不少年轻人。
他敛了敛眉眼,虽然不曾与李长林正面打过交道,可是这小霸王的名号他却也听过,今日这人怕是难办了。
很快赵千盛就跟着人急匆匆来到了李家,一进门就看着李长林等人颇为不善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着他来。
一旁的雨生跪在地上,全身束缚挣脱不开,看向只是抬头看了赵千盛一眼又迅速的深深低下了头。
短短一瞬之中,赵千盛似乎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着的泪光,满是傲慢与愧疚。
要说赵千盛算是李长林的长辈,当年若不是意外,两家能结姻亲,可这李长林却是半点作为晚辈的尊敬都没有。
他甚至站都没站起身,只是从鼻子里冒出了两句冷哼声,拱手往身前一摆,确实挑衅的姿态。
“赵叔。”
“雨生今天差点闹了徐老爷的婚礼,徐老爷气得不行,要一个交代。”
上次乔楚听了迤翠的话要跟雨生做个了断,没想到雨生明知徐家是他惹不起的人物还是一次次飞蛾扑火一样,偏要纠缠,乔楚为了让他死了心便再也没有见他。
后来雨生不再日日去找她,她才悄悄放下了心,没想到今天花轿正走在半路上,突然路中间就冲出来一个不要命的,三拳两脚打倒几个吹吹打打的,直奔着花轿里的新娘子去了。
只是徐中堂为了防止有人闹事早早就派了一只小护卫队,个个手里端着枪。
雨生被团团围住,还是当时在场的百姓替他说情,说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这才没一枪崩了他。
赵千盛闻言一愣,按理说雨生离开了承盛堂,出了事他大可以撒手不管,只是他从五岁被父母送到承盛堂,今年十七,在班子里呆了整整十二年,叫了他十二年的师父,于私心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就在踏进门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天的雨生不过是李长林用来钳制他的一个手段,让他难堪,让他受辱罢了。
他装作不明不白的朝着李长林笑了笑,出声问道,
“你这就说笑了,雨生早就不是承盛堂的人了,要一个说法也要不到我这来。”
雨生早就有所准备,可是真的听到赵千盛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是禁不住浑身一抖,红了眼眶,又觉得自己没脸。
“既然赵叔这么说了,那雨生就全权交给我们了,来人,先去打断他的两根腿,扔在外面街上晒一天再说。”
赵千盛看雨生自己在那哭得抽抽啜啜,到底还是个孩子,心里有些不忍心,知道李长林意根本不在雨生,而是在他身上,于是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也放软了,少有的对一个小辈有些谦卑,
“长林…你是个聪明人,赵叔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有什么就直说吧。”
李长林这才缓缓站起身,捋了捋自己的衣裳袖子,在赵千盛面前踱了两步,眼珠子滴溜溜转的飞快。
忽然裂开嘴笑了笑,他比赵千盛还要稍微高一些,微微低着头,阴测测地说着,
“放过他倒也行,上次除夕赵杭打了我的脸,自己倒是出了风头,不如让赵杭来给我跪下,我就不追究了,徐老爷那边我亲自去说。”
“我跪你祖宗!”
赵杭一脚跳过门槛,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身后沈生生一路小跑紧跟着他,怕跟不上还拽着赵杭大步流星时被吹起来的汗衫衣摆。
“李长林你能不能要点脸,老是耍阴招算什么本事?信不信我人都给你撅了!”
赵千盛怕赵杭一时冲动真的丧了雨生的命,连忙出声喝住他,沈生生也一把拉住了赵杭的手。
“嘿嘿,阴不阴的,好使就行呗,你说这要是在承盛堂我大概还有些顾忌,到现在是在我家。”
李长林朝着赵杭贱嗖嗖地笑了两声,气的赵杭差点对着他的脸啐两口唾沫。
李长林见赵杭没有服软的意思,手一招呼,
“拖出去!打!”
“等等。”
众人齐刷刷回头寻着音源看过去,见从门帘后边又出来一个白面书生。
身上穿着一件天蓝色长袍,头发不长,随意地散着,脸上还挂着唱戏时的浓妆,李长林拧了拧眸子,身边的下人急忙凑过偷来悄声说着,
“这是之前刘司令从北平请来唱戏的瞿老板瞿涟清,老爷平日里素爱看戏今日特地请来的。”
李长林见瞿涟清淡妆浓抹的有些看不起这些戏子,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算作是问候。
瞿涟清刚才一直在里边静静地观察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不想平白惹上些麻烦,只是直到沈生生跟着赵杭出现,他隐约觉得沈生生眉眼之间像极了一个人,这才想着出来,
“好端端一条人命实在是可惜,不如卖我个面子放了他,正好我与徐老爷是旧相识,从前他常常来北平听我唱戏,我去同徐老爷讲。”
李长林没想到凭空出了这么个多管闲事的拦路虎,刚要发作,李老爷就让人来唤李长林,说是让他好好招待请来的瞿老板。
瞿涟清转过身朝着赵杭几人眨了眨眼,小幅度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抓紧带着雨生先走,自己则继续与李长林周旋。
赵杭心里存着气站在原地不动,沈生生有些急地捏了捏他的手,他这才咬着牙硬生生咽下心里那口恶气,一把揪起来地上的雨生,三两下给他解了绳子,用力往外推了一把就要走。
身后瞿涟清的声音又传来,只是这次却不是为了雨生,
“这位小兄弟,不知你家中可否还有兄弟姐妹?”他问的是沈生生。
沈生生脚步一顿,脸上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淡淡说道,
“没有。”说完跟着赵杭往外走去。
李长林当然气不过就这么放走这个绝好的机会,抬步急匆匆地就要追过去,将将走到门口,沈生生偷偷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故意慢了慢步子落在了赵杭身后,等李长林要走过来的时候猛地伸出了脚。
李长林被这么一绊,一个重心不稳,小腿“咚”的一声撞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扑去抓了两手的空气,摔了个狗啃泥。
李长林觉得丢了面子,面如土色,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嚷嚷着问是谁绊了他。
沈生生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一脸无辜的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
“人不行咋还怪路不平。”
紧接着急忙快走两步跟上赵杭,赵杭侧了侧脸看了看沈生生,拉住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护在身前,沈生生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李长林的狼狈某样,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救他做什么?死在外面算了,就因为个女人,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赵杭一路上还在愤愤地说着,想起刚才李长林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就窝火。
雨生这次没再像上一次一样跟赵杭顶嘴,一声不吭的闷着头走,几个人过了晌午才回到班子里。
一行人并看到雨生跟着师父回来了,纷纷嚷着蹿过来跟雨生打招呼,他也只是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赵千盛走在前面,突然间停住了脚步,头都没回的跟雨生说,
“跟我来祠堂。”
雨生跟着赵千盛进了祠堂,赵杭不想被几个小的拉着问这问那,带着沈生生一溜烟回了自己屋里,又反手把门锁了,这才有些烦闷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小憩。
“刚才是你绊了李长林一脚?”
沈生生没想到赵杭这么轻易的就看出来了,也没反驳,脱了鞋爬上床,两只手撑着脑袋,翘着脚趴在赵杭旁边。
赵杭翻了个身脸对着沈生生,想了想才跟沈生生说起了六年前的事。
赵杭的大哥叫赵尘,承盛堂跟李家是当时广东平分盛名的两个舞狮班子,本来就暗中较着劲谁也不服谁,结果私底下赵尘却跟李长林的姐姐李长云一来二去的互相看对了眼。
后来赵尘跟赵千盛说想去李家求亲。
赵千盛虽有顾虑,却又觉得兴许能借用这个机会跟李家化解了两家之间的嫌隙与多年恩怨,两家联手或能创下属于醒狮的一代盛世。
谁知道在接下来的舞狮争霸赛中李家为了取胜使尽手段,赵千盛最后虽然拿到了狮王称号却也受了伤,两家由此决裂。
李长云跟赵尘的事被李父知道,遭到了极力反对,两个人年轻气盛经的事也少,唯爱至上,最后双双殉情跳了河。
李家却倒打一耙说赵尘轻薄侮辱李长云,最后才导致女儿身殒,处处跟承盛堂作对,扬言要他们偿命,中年丧子又加上久疴未愈的赵千盛心力交瘁,一夜间生了许多白发。
他们不想再跟李家纠缠,最后举家北上来到了南京,没想到时隔六年,李家还是追来了。
赵杭说的很平淡,沈生生却知道这其中种种都是让他们一家忘不掉的伤痛,之前还听小六说过赵尘是很有天赋的舞狮人,如果不是出了事他可能会早早的接过承盛堂,而上一代的恩怨铸成了下一代的悲剧,又反过来加剧了上一辈的仇恨。
“那…师兄,你,喜…喜欢…舞狮码?”
赵杭看着沈生生的眼睛,却实在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彼时十五岁的赵杭还不知道自己舞狮到底是为了不让承盛堂没落,后继无人,还是因为他真的爱这个行当。
可是走到现在,不管喜不喜欢,舞狮都成了赵杭身上卸不去担子和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