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进退无路。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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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卷着暴雨砸在天台,整栋危楼在洪水之中微微震颤,老旧水泥发出细碎的开裂声,碎屑簌簌从楼顶滑落。三人背靠矮墙,连呼吸都压到最轻,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铁门之后,野犬的狂躁冲撞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黏腻、拖沓的声响,隔着锈迹斑斑的铁皮,一点点朝门口靠近。
    那声音不尖不厉,却格外渗人——像是湿重的布料在地面拖拽,又像是肢体僵硬的东西,一步一顿,从楼道深处缓缓挪来。风雨再大,也盖不住那步步逼近的节奏,每一声轻响,都像踩在三人紧绷的神经上。
    “不是狗。”谢辞低声开口,将沈观护到内侧,手按在那根捡来的半截钢管上,目光一刻不离微微颤动的铁门,“野犬不会是这种动静。”
    雨水浸透衣物,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可比起门内未知的存在,这点冷意早已不值一提。沈观缩了缩肩,视线不自觉落向脚边那道墙下缝隙。缝隙窄小隐蔽,边缘有明显的人为拖拽痕迹,一股淡淡的腥腐气从深处飘上来,不是野兽的腥臊,而是阴冷、陈旧,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陆宇蹲下身,指尖拂开缝隙边缘的积水,轻轻敲击墙面,下方传来清晰的空响。他试探着将指尖探入一寸,阴冷潮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呼吸——慢、沉、浊,不像是活人,也不像是寻常野兽。
    “下面是空的,应该是旧夹层或者通道,痕迹很新,是洪水上来后被人刻意掩盖的。”陆宇收回手,指腹沾着一点暗红黏稠的污渍,语气凝重,“下面有东西,离我们很近。”
    谢辞俯身细看,缝隙内侧卡着半片破旧灰布,边缘撕扯粗糙,绝不可能是野兽留下。“这楼里,不止我们三个活人。”
    话音未落,整栋楼猛地一颤,震动远超此前任何一次。天台边缘一块悬空的水泥板轰然断裂,坠入下方翻涌的洪水,溅起数米高的水花。三人同时踉跄,脸色齐齐一变。
    “楼撑不住了。”陆宇望着漆黑如墨的雨幕,风势丝毫没有减弱,“再拖下去,要么被门里的东西冲出来咬死,要么跟着整栋楼一起塌进水里。”
    门内,野犬最后一丝微弱的呜咽戛然而止,不是逃走,而是瞬间噤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喉咙。紧接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透过铁门传来——坚硬、粗糙,像是枯骨刮擦铁皮,缓慢而刻意,一下又一下,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到门后了。”谢辞全身绷紧,气息冷了几分,“野犬在怕它,怕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此刻的天台,早已不是临时避难所,而是一座四面楚歌的牢笼。门外是滔天洪水与狂风暴雨,门内是惨死的野犬与未知的恐怖存在,脚下是暗藏诡秘的夹层通道,头顶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坍塌的危楼。他们退无可退,躲无可躲,唯一能做的,只有守在矮墙之后,等待那避无可避的变局。
    陆宇快速扫过空旷天台,断裂的护栏、散落的碎建材、破旧的油布,无一能当作有效屏障。一旦铁门被突破,天台一览无余,他们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他当机立断,伸手扣住墙缝边缘,猛地发力一撬,缝隙被撬开半掌宽,下方一片漆黑,冷风裹挟着腥腐气涌了上来。
    闪电短暂划破夜空,隐约照亮一段狭窄陡峭、布满青苔的水泥阶梯,蜿蜒向下,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通道能走,有阶梯。”陆宇低喝,“再等就来不及了,先下去,赌下面有路。”
    沈观刚要俯身靠近缝隙,整栋楼再度剧烈震颤,楼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地面裂开细缝,积水顺着缝隙汩汩下渗。几乎同一时刻,铁门内传来一声轻响——门闩,被从内部缓缓拨开了。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里面,一点点推开一条缝。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一股冰冷腥腐的阴风猛地涌出,瞬间笼罩了半个天台。沈观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目光死死钉在那条缓缓扩大的门缝上。
    一道闪电照亮门内,半张惨白如纸的脸缓缓探出,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漆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隔着风雨与铁门,静静“望”向矮墙后的三人。它动作僵硬迟缓,像一具被重新牵动的躯壳,一只枯瘦、指甲漆黑弯曲的手搭在门沿,正一点点把门推开。
    那不是活人。
    谢辞立刻将沈观死死护在身后,钢管横在身前,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迎击。陆宇半蹲在缝隙旁,正要催促两人尽快下通道,脚边的墙缝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
    笃——
    一声,不轻不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夹层阶梯上,正用指尖敲着他们脚下的水泥板。
    上下皆险,前后无路。
    白影缓缓走出铁门,一步一顿,朝着矮墙逼近,空洞的眼窝始终锁定三人,没有急躁,只有死寂般的执着。楼体震颤愈发频繁,大块碎屑不断坠落,整栋楼随时可能拦腰折断。
    “我挡着,你们先下!”谢辞低声道。
    “要走一起走,分开更危险。”陆宇不容反驳,抓住沈观的手腕,“我先下,抓稳,别回头,别往下看。”
    他率先探身进入通道,双手扣住阶梯边缘,缓缓下移。沈观咬牙跟上,冰冷湿滑的青苔贴着脚底,稍不留神便会滑倒。谢辞断后,回身一横钢管,逼退逼近的白影,趁对方动作僵硬的间隙,翻身跃入通道。
    白影扑到缝隙前,枯瘦的手猛地向下抓来,只差寸许便能碰到谢辞的脚踝。就在此时,楼顶大片水泥轰然坠落,砸在天台之上,白影被迫一顿,动作出现一瞬僵硬。
    陆宇趁机推过一块松动的水泥块,勉强将缝隙重新掩住大半,将上方的风雨、异响与恐怖身影暂时隔绝在外。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光线从缝隙渗入。狭窄陡峭的阶梯向下延伸,不知通往楼层何处,也不知尽头藏着什么。阴冷潮湿的空气里,霉味与腥腐气比天台更浓,三人挤在阶梯上,喘息急促,心跳如鼓。
    “上面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沈观声音微颤。
    没人回答。
    谢辞握紧钢管,目光锐利地投向黑暗深处。陆宇贴在缝隙旁听了片刻,低声道:“它还在,就在上面守着,没走。”
    沈观浑身一冷,仿佛能感觉到,一道空洞的视线正隔着水泥板,死死盯着他们藏身的位置。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衣物摩擦声。
    不是他们三人发出的。
    黑暗里,还有别的东西。
    谢辞瞬间转头,声音压得极低:“不止一只。”
    陆宇点头,眼神凝重:“这通道是人为留下的后路,也是别人的藏身地……或者说,是它们的藏身地。”
    上方是守在出口的诡异白影,下方是黑暗中未知的存在,整栋危楼依旧在风雨中震颤,随时可能彻底坍塌。他们从天台绝境,跌入了另一重更深、更暗、更看不见尽头的绝境。
    阶梯湿滑,黑暗压顶,呼吸相闻,危险藏在每一道阴影里。前方是生路还是死局,无人知晓。
    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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