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6宿舍的窗户被厚铁皮封得严实，只留一道细缝漏进灰扑扑的天光，空气里裹着烤地瓜的甜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是末世里难得的温柔。林野、谢辞、陆宇、沈观四个大男人围坐在掉漆的木桌旁，手里都捧着温热的地瓜，手指沾着金黄的薯泥，连日来的紧绷和疲惫，在这一刻被这缕甜香揉得软了些。
    陆宇的空间种出的地瓜格外粉糯清甜，抿在嘴里能尝出末世前的滋味。林野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笑：“陆宇，你这空间简直是救命宝贝，种啥都比外头的强，下回整点土豆玉米呗，总啃地瓜，嘴里都快淡出鸟了。”他手里捏着地瓜皮，随手搁在桌角，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蹭着嘴角的薯泥，咋咋呼呼的样子，把狭小宿舍里的压抑冲散了大半。
    陆宇坐在桌角，手指慢慢扒拉着手里的地瓜，眉眼弯着，话依旧不多：“顺手浇了点水，不算啥。等过两天把土松松，就给你们种土豆。”他向来细心，空间里的作物被照料得极好，每次分吃食总把大的、甜的往另外三人手里塞，此刻手指捏着地瓜，一点点撕着皮，动作轻缓——末世里，一口热乎的吃食，本就比什么都珍贵。
    谢辞叼着半块地瓜干，凑到陆宇身边，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点痞气的笑：“别等过两天啊，抓紧点，我都快忘了土豆炖肉啥味了。”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对面的沈观，“沈观，你说是不是？天天地瓜地瓜，我现在看见圆滚滚的东西，第一反应都是地瓜。”
    沈观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地瓜吃得很慢，手指握着地瓜两侧，动作沉稳。他话本就少，闻言只是抬眼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三人，却在林野身上多顿了半秒。没人发现，林野笑闹时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淡了些，捏着地瓜的手指偶尔会轻轻发颤，连呼吸都比旁人稍急，只是他掩饰得极好，依旧咋咋呼呼地跟谢辞拌嘴，半点不让人看出异样。
    林野拍开谢辞的手，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还挑三拣四，有地瓜吃就偷着乐吧！外头多少人连凉水都喝不上，能活下来，能吃口热的，就够了。”嘴上说着，他却悄悄抬手用手背抵了下胸口，指尖捏着衣料，那点熟悉的闷痛感又涌了上来，他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把那点不适压了下去。
    没人知道，林野从小就有先天性的心脏问题，末世前靠着特效药维持，每天都得吃，从来没断过。可末世爆发那天，他慌着逃进宿舍，根本没来得及带药，搜了这么久的物资，也从没找到过同款的。他不想让陆宇和沈观担心，更不想成为大家的累赘，这事就被他藏在了心里，从始至终没说过一个字。
    末世的苦，他尝够了，可身边这三个兄弟，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光。他看着陆宇的空间能种出吃食，看着沈观冷静沉稳地应对危险，看着谢辞咋咋呼呼却总在关键时刻护着大家，他舍不得让这份暖意因为自己的病变得沉重，只能硬扛着，每次难受就悄悄忍着，等那股劲过去，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几人说说笑笑，又啃了几块地瓜，甜香飘满了整个宿舍，连桌角那盆蔫哒哒的绿萝，都仿佛被这暖意烘得精神了些。林野吃了小半块就放下了，说自己撑了，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腿上，看似放松，实则在默默忍着胸口越来越重的闷痛感。他的脸色渐渐白了些，唇色也淡了，可大家都在低头收拾地瓜皮，没人留意。
    “渴死了，谁那还有干净水？分点润润嗓子。”林野撑着身子想起身，想走到床边翻找水袋，可刚站起来，胸口的闷痛突然加剧，像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桌子，手指刚碰到桌沿，就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林野！”沈观最先察觉不对，快步冲过去扶住他，手指触到他的皮肤，冰得吓人，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林野，你醒醒！”
    陆宇和谢辞也瞬间慌了，立刻围了过来。谢辞拽着林野的胳膊，脸上的痞气瞬间消失，满是慌乱：“林野？你小子咋了？别装啊！刚还好好的！”他的手指捏着林野的手腕，想探脉搏，却只摸到一片冰凉，指尖下的跳动越来越微弱。
    陆宇蹲下身，手指快速探上林野的颈动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手指捏着林野的手腕，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跳动，喉结狠狠滚了两下：“他心脏有问题，脉搏快没了！”他虽不知道林野的旧疾，却凭着平时的观察，隐约察觉过林野偶尔的不适，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谢辞的动作僵住了，眼眶瞬间红了：“心脏问题？他咋从没说过？！”
    沈观扶着林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指轻轻擦过林野苍白的脸颊，摸到他衣领内侧藏着的一个空药瓶——那是他刚才扶林野时无意间碰到的，瓶身早就空了，上面的药名模糊不清，却让沈观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想起林野每次悄悄抵胸口的动作，想起他总说自己撑了、吃不下了，想起他每次难受时躲闪的目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早就没药了，只是没说。”沈观的声音低哑，手指握着那个空药瓶，指节绷得紧紧的，“他不想让我们担心。”
    陆宇立刻从空间里翻出仅存的急救包，找出强心针，想给林野注射，可林野的脉搏已经越来越弱，嘴唇开始发紫，眼睛紧闭着，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的手指捏着针管，微微发颤，扎了两次才扎进血管，可推完药，林野的身体还是渐渐冷了下去，颈动脉的跳动，最终还是停了。
    “林野？林野！”谢辞晃着林野的胳膊，声音发颤，大颗的眼泪砸在林野的手背上，“你醒醒！你不是要吃土豆炖肉吗？陆宇都答应种了！你醒醒啊！”他从来不是爱哭的人，末世里见过无数生死，早已学会了麻木，可此刻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那个总在他身边咋咋呼呼、总在他抢物资时护着他的兄弟，就这么没了，他怎么也接受不了。
    陆宇的脸色苍白，收起急救包，手指握着桌沿，指节发白。他看着林野毫无生气的脸，心里满是自责，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如果他能多搜点药品，如果他能细心一点，是不是就能留住他？
    沈观抱着林野，慢慢蹲下身，让他靠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格外轻柔。他把那个空药瓶放进林野的口袋里，又从林野的枕头下翻出一块小小的平安扣——那是末世前林野一直戴的，说是家人给的，能保平安。他把平安扣重新戴在林野的脖子上，轻轻扣好。
    宿舍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谢辞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嘶吼。那股烤地瓜的甜香还飘在空气里，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暖意，反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嘲笑这猝不及防的离别。
    林野到最后，都没让大家知道他的苦，没让自己成为大家的累赘。他藏起了自己的病，藏起了自己的难受，只想陪着兄弟们，多感受一点这末世里的暖意，可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
    陆宇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厚厚的帆布，那是上次搜物资时找到的，本来想留着当帐篷，此刻却成了林野最后的归宿。沈观和谢辞小心翼翼地把林野抱起来，放在帆布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睡梦。陆宇把林野最喜欢的那把折叠刀放在他身边，那是林野第一次搜物资时找到的，他一直宝贝得很，走到哪带到哪。
    谢辞红着眼睛，把几块烤得最甜的地瓜放在林野手边，哽咽着：“林野，吃吧……等土豆种出来了，我给你留着，给你炖肉……”
    沈观慢慢拉起帆布，轻轻盖住林野的身体，手指摸着帆布的边缘，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我们会守好这个宿舍，会种出土豆，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你。”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806宿舍里的甜香渐渐散了，只剩一片沉郁的悲伤，四个兄弟的身影，终究少了一个。
    从今往后，806宿舍，只有三个人了。可林野的样子，他的咋咋呼呼，他的温柔和隐忍，会永远留在这方小小的宿舍里，留在三个兄弟的心里，成为他们在末世里，继续走下去的力量。